十月桂花香(小小说)

吴金泉

春林用力站了一下，脚上的伤疼的更厉害了。

他不由地皱了皱眉，又慢慢地坐在床上。

窗外，云雾朦胧，飘洒着毛毛细雨。雨丝绒绒的，感觉不到它在滴，而是在飘。那几棵排列整齐的桂花树，如几朵圆型的巨伞，静默地被秋雨洗刷着，花瓣被雨敲打的飘洒了一地。桂花的香味似乎淡了点，却依然在空气中弥漫着，透过雨的缝隙穿透出来，从开着的窗口飘进来。

楼道内空空荡荡。只有服务员偶尔闪一下。整栋唯实楼猛地一下被掏空了。由于毛泽东文学院正在搞装修，这期的学员便被安排在省党校学习。毛院的学员都搞社会实践去了。只有他和老夏，还有红霞。他和红霞两天前负伤了，被送回来治疗。碰巧赶上老夏参加一个高端学术会议回来。于是，唯实楼就有他们三人来主宰了。

红霞住在省党校招待所二楼。她把自己关在房间啃书本。他和老夏住在一楼，斜对门。平时，他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情。看书。写诗。只有吃饭时见一次面。也就是每天见三次，而见面的时间都是较短的。

他回来那天老夏一直陪着他，去医院检查，拍片，上药，直到伤情稳定。老夏在赶写一部长篇报告文学，时间抓的很紧，闲余时间，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敲打键盘，随着思绪的奔涌，让文字飞扬起来。

这是一个多雨季节。从他们到这里来，十多天了，天就一直阴着，没有见过一次太阳。他们到现在还一直没有辩别出这栋唯实楼的具体方位。是座北向南呢，还是座西向东呢?出了楼门，便能看到四面的岳麓山，似乎把这里紧紧环抱着。远看山体就象龙脊，起伏飘动着，悠然上升。山不高，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绿树，一片生机盈然。他们每天都要穿过楼前的一片绿荫，往前走一二百米，去品香居用餐。

春林有两天没有走那条林荫道了。平常是一天走三次。他一出楼道，便有一股清幽的桂花香扑面而来，直飘入他的肺腑，使他的心也芳香起来。他非常喜欢这种气味，它弥漫在整个空气中，使他感觉心里很舒畅。

春林试着动动脚，再次站了起来。雨似乎大了一点，他听到了雨滴的“嘀嗒”声。他试着单腿往前跳着走了几步。疼。那只脚伤到了骨头，医生让他卧床静养。他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内心感到一阵焦虑和不安。他想走出去，走出楼门，穿过那片绿荫，去闻那股浓浓的桂花香……

他沮丧地单腿立着，焦躁地在屋内转着圈子。他已无法安静地坐在床上看书了。窗外的雨似乎滴落在了他的心上，使他的心沉甸甸的。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干。有一件非常急迫的事情在等待他去干。可转了两圈，却并没有找到自己要干的事情。他不由地叹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向门口望了一眼。

门虚掩着。是那种不带玻璃的木板门，看不到门外的一切。只能感受到空空的楼道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每天的这一刻，轻轻地推开门，走进他的宿舍。

这种感觉丝毫不差。果然，老夏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两个饭盒，头上、脸上流着雨水，笑着问:“饿了吧?”

他感激地望着老夏，不知所措地说:“还没呢。”一边后退了一步，看着老夏把盒饭放在桌子上，他顺手拿起了桌上的毛巾，递给老夏。

老夏没接。只是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你先吃。我给红霞把饭送去。一会儿过来收饭盒。”

春林不由地感动地说:“夏政委，这几天太麻烦你了。”

老夏说:“麻烦啥呀！都是同学，不用说麻烦。”便端着盒饭出去了。

他的心忽地感到热呼呼的。都是同学。这是多么亲切而平凡的一句话啊！可是，他知道:他是大校。让师级干部为他端两天饭，他的内心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了。

一时，他想了很多。亲情，友谊……似乎一切文字都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