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散记〕武江波 / 跟着段彬老师云游阿富汗

黄河韵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跟着段彬老师云游阿富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武江波</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向来爱游历,总想着多去些不同的地方,嗅一嗅异乡的风,看一看别处的烟火。这些年也算走过不少地方:西欧的古堡、北美的旷野、东南亚的椰林,还有埃及的金字塔、阿联酋的沙漠,那些迥然不同的风土人情,总让我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好奇。但人这一生能亲历的地方终究有限,没去过的远方,我便爱从旁人的讲述里打捞碎片:澳洲是孤悬在南太平洋上的孤独大陆,越南整个国家版图是细窄的,街巷也是细窄的,连奥黛衬出的姑娘身影都是纤细修长的;好望角是两大洋交汇的地方,风大到得弓着腰才能往前走,一不留神就能被吹个趔趄;还有太平洋上的袖珍岛国、耶路撒冷的哭墙,光听描述就足够让人神往。</p><p class="ql-block"> 唯独阿富汗,虽是接壤邻国,我先前从没想过要去。一方面觉得那里很落后,早前看过一篇游记,说在当地的石头民房里,门窗必须死死关严,稍一开门,苍蝇就乌泱泱地往里涌,像成了建制的队伍;一方面觉得那里很动荡,连年战乱留下许多的创痛,连屹立了千年的巴米扬大佛都被炸毁,成了世界文明史上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可我们身边的段彬老师,偏偏踏足了那片土地,还是沿着玄奘西行的足迹去的,为的是考古溯源,为的是做跨越千年的文化对接。</p><p class="ql-block"> 听说段老师要在同心读书会开讲座,讲他沿着玄奘足迹行走阿富汗的见闻,小小的会场早早便座无虚席,气氛热烈的不得了。段老师讲得实在好,知识点密却不乱,条理清晰又生动,两个多小时听下来,我们好像也跟着他的脚步,在那片陌生又古老的土地上走了一遭。</p><p class="ql-block"> 他说一下飞机踩在喀布尔的土地上,第一感觉就是“太土了”——我们黄土高原的土是厚重的,而喀布尔的土带着荒芜,风一吹就掀起漫天黄尘。城里时常有羊群慢悠悠地走过街道,毛驴车和汽车挤在同一条路上,红绿灯很少见,经常堵车,走路常常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真是像把半个世纪前的乡野直接搬进了首都。战争的痕迹在城郊比较多见:路边能捡到苏联时期遗留的弹壳、手榴弹残片,还能见到废弃的坦克、装甲车;有的居民楼墙体上还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一栋赫鲁晓夫式的五层居民楼,那是当年阿明执政时期,在苏联援助下建起来的,在后来的几番政权更迭中,整栋楼被枪炮打得千疮百孔。再后来是美国人来了又走,走的时候匆匆忙忙,也是留下一地狼藉;喀布尔的治安也不容乐观,街上的警车上架着明晃晃的机关枪,就连他们住的当地最高档的涉外宾馆,门前都立着几道防坦克墙。他们文化考察队全程雇了荷枪实弹的大胡子保镖,枪就挂持在胸前,看得人心尖发紧。</p><p class="ql-block"> 阿富汗的地貌七分是山,只有山下的狭窄平川能开垦出耕地。山区里生活的大多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而南部平坦的地带是荒漠,正是极端组织塔利班的发源地。</p><p class="ql-block"> 当地人吃饭习惯铺一张地毯,大家围坐着吃手抓饭,制作很简单。不过他们居住的涉外宾馆的饭很丰盛,有烤肉,馕烤得麦香浓郁,很好吃,还有金色的桃子,有时还有饺子,上面还浇着酸奶。有次他们带的宾馆的馕剩了些,出门刚放到路边,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呼啦一下就围上来抢,黑亮的眼睛盯着手里的干粮,看得人心里一阵发酸。</p><p class="ql-block"> 当地民族多,不少人都是深目高鼻的欧洲面孔。女性的身影在工作场合很少见,只有在涉外的首都机场和高端宾馆里能看见零星的女性工作人员。出了喀布尔往乡村走,女性的地位低得让人心疼:女孩子大多没有读书的机会,少数能上学的也只能读到小学,想上初中就得偷偷摸摸躲在民房里学;女性不能当医生、不能做教师,生了病连男医生都不能看,只能在家里硬扛着熬过去;成年女性出门必须穿裹得严严实实的罩袍,只露出两只眼睛,外来的人试着穿了一下,没走两步就热得大汗淋漓,连气都喘不匀。</p><p class="ql-block"> 可就是这样一片如今看起来满目疮痍的土地,却藏着人类文明史上灿烂厚重的一页。它地处亚洲的中心位置,被地理学家称作“亚洲之心”,又恰恰是几大文明板块的交汇边缘:上千年来,西边的波斯帝国铁骑踏过这里,亚历山大率领的希腊军队把地中海的艺术带到了这里,南边的孔雀王朝把佛教的种子撒在了这里,北边的蒙古、突厥游牧民族则在这里留下了草原文明的印记,东边的唐朝军队也曾在这里设立过六个都督府,把中原的治理经验带到了这里,后来阿拉伯人又带来了穆斯林文化…… </p><p class="ql-block"> 诞生在这里的犍陀罗文明,更是和中国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血脉联系——佛教最早就是从这里沿着丝绸之路传入中国的。当地人吸纳了古希腊、古罗马的人体雕塑技法,把佛陀的形象从抽象的符号变成了带着人间温度的造像,这些艺术风格一路东传,我们如今在云冈石窟、龙门石窟里看见的佛造像,眉眼间都还留着犍陀罗艺术的痕迹;就连古代敦煌壁画里用的青金石颜料,不少都是从阿富汗的矿山里辗转运到河西走廊的。玄奘西行时在这里停留过数十日,张骞出使西域时也曾踏过这里的砾石路,甚至金代元初道教全真派的宗师丘处机,都不远万里从中原来到这里,在草原的帐蓬里和成吉思汗坐而论道。</p><p class="ql-block"> 两个多小时的讲座听下来,我们不仅看见了阿富汗饱经战乱的现在,更触摸到了它藏在断壁残垣下的辉煌过往,只觉得醍醐灌顶,大开眼界。从前总觉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一句老生常谈,听完旅游课才体会到,旅行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打卡看风景,而是去探寻文化和历史。走的地方多了你会发现,每一片土地的伤疤下都藏着文明的褶皱,每一个在苦难里依然顽强活着的民族,都有自己斩不断的根脉。 </p><p class="ql-block"> 人类的文明从来都不是孤岛,千年前的丝绸之路把东方和西方紧紧连在了一起。罗马是地中海文明向东传播的起点,长安是中华文明向西传播的起点,阿富汗是东西文明交汇的枢纽节点。不同的文明在这里碰撞、交融,你借我一点艺术的灵感,我给你一点技术的火花,才有了我们如今看见的丝绸之路上的灿烂文化。就算阿富汗被战乱侵扰了几十年,那些断壁残垣里的浮雕依然被当地人小心保护着,那些口耳相传的历史依然在民间代代传递,这就是文明的韧性——它从来不会被枪炮轻易摧毁,只会在一次次的交融里越走越远,在一代代的传承里越来越亮。</p><p class="ql-block"> 我特别认同段老师说的那句话:文明的发展从来都是互相借鉴、互通有无的,没有哪一种文化能关起门来独自生长,取长补短,彼此照亮,整个人类的文明才能走得更稳更快。真的要感谢同心读书会发起人周俊芳的提议,使书友们每年能有这样的机会,听段彬老师讲他走过的路、看过的世界,亲手触摸过的古老遗迹。这是我们读书会书友的莫大幸事,隔着千里的山海,我们不必踏足险地,也能跟着他的脚步,难得地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云游,摸到了那些遥远文明的温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7.8日</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