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东老建筑的今昔，辽东省政府旧址在丹东

大雁高飞

文：大雁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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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1747774

丹东辽东省政府旧址

元宝南麓旧层楼，朱瓦沉凝七十秋。

漆褪栏门苔覆砌，霜侵砖壁石凝柔。

昔时府署筹生民，当日烽怀镇鸭流。

一纸分合尘事远，残檐犹照古城头。

木梯印尽当年履，油印声留旧岁谋。

卸省江山归并后，育人堂舍续鸿猷。

斜阳漫染红墙色，江风长记故侯猷。

史迹深藏金石里，清光恒照丹东州。

　　推开那扇褪了漆的栅栏门，脚下是六十年前的石板台阶。七月的光落上去，竟带着几分温热，像刚离去的故人手心余温。我站在元宝山南麓的坡地上，仰头看那座红瓦歇山式的老楼，忽然觉得它也在看我，隔着七八十年的光阴，目光沉静而庄严。

这便是辽东省人民政府旧址了。

　　我绕着楼走了一圈，手指抚过那些红砖。砖缝里的灰泥早已斑驳，却依然紧实地咬着，像老人固执的牙。花岗岩条石的基座被风雨磨去了棱角，摸上去温润如玉。前楼与后楼相连，从空中看是个“⊥”字，不知当年设计时是否暗合了某种决断的意味？正门前上方的雨搭依然雄浑地伸着，仿佛还在为一群匆忙进出的人遮风挡雨——那些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可眼神亮得像鸭绿江上的晨星。

　　我忽然想象起一九四六年的某个清晨。那时这楼叫安东省民主政府，台阶上该有落叶被匆匆的脚步带起，又旋旋落下。有人从窗口探出身子，朝街对面喊一嗓子什么，声音在石墙间碰出回响。办公室里油印机“咔嗒咔嗒”地响着，墨香混着旱烟味儿，从木窗棂的缝隙里钻出来，飘向鸭绿江的方向。那时的安东，是大哥大啊，麾下辽东数十县，威风凛凛地立在这片土地上。

　　走进楼里，走廊幽深，水磨石地面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光斑。木楼梯被岁月踩出了弧度，中间微微凹下去，像张开的臂膀。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忽然害怕惊扰了什么——也许某个转角处，还留着当年工作人员急促的足音；某扇门后，还回荡着某位老革命家决策时的沉吟。他们讨论过土地改革，筹划过剿匪安民，在煤油灯下一遍遍修改着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文件。那些发黄的纸页，如今该在哪个档案馆里安睡呢？

　　一九五四年那个夏天的事，楼还记得吧？辽东辽西合并的消息传来时，该是个燥热的午后。有人默默收拾着文件柜，有人站在窗前久久望着元宝山。大哥要卸任了，安东要变成丹东，省会要迁走了。楼前的红砖在烈日下晒得发烫，可离开的人心里，大概比砖更烫。他们在这楼里种下的那些树，后来都长高了；他们规划的那些路，后来都铺远了；他们描绘的那个新辽宁，后来真的在这片黑土地上长出来了。

　　如今这里是金融培训学校。我路过一间教室，里面年轻的学生们正围着白板讨论着什么，笔记本上画满了图表。他们的笑声明亮，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麻雀。当年的革命者若能看到这一幕——这座曾见证政权诞生的楼，如今在培养着建设国家的金融人才——该会欣慰地笑吧？从权力中心到育人殿堂，从枪杆子到账本子，这楼的命途里，藏着一个国家从站起来到富起来的全部密码。

　　.走出大门时已近黄昏，夕阳给红瓦镀上一层金。元宝山的轮廓渐渐柔和，像老人倚着的靠枕。我回头看那楼，它静静立在暮色里，像个退居二线的老大哥，不再发号施令，却依然稳坐在那里，看着兄弟们各自成家立业、开枝散叶。

江风从鸭绿江那边吹来，带着水草的气味。六十年不过一瞬，可有些东西被砖石记住了，被台阶记住了，被屋檐下那巢年年来去的燕子记住了。大哥的身影虽然隐进了历史的光晕里，但他在时划下的那道光，至今还照亮着这座城市的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