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落尽溪水的时候

暮雨清秋

<p class="ql-block">文字:暮雨清秋</p><p class="ql-block">美篇号:63744444</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 <p class="ql-block">七月来南岳,其实挺遭罪的。</p><p class="ql-block">从水濂村那百亩荷塘开始走,没走几步,后背就黏糊糊地贴在了衣服上。荷叶确实绿得铺天盖地,荷花也开得不管不顾,粉的白的挤在一块儿,但我当时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泥巴地里的蚊子怎么这么毒,小腿上已经悄悄鼓起两个包。</p><p class="ql-block">顺着朱陵溪往山里走,水倒是真凉,捧一把洗了洗脸,十八九度的溪水激得人打了个冷战,连带着把刚才的烦躁也压下去一点。蹲在溪边时随手摸了一块卵石,扁扁的,被水冲得滑溜溜,攥在手里凉了好一阵,走着走着忘了,不知什么时候又丢回了路边。</p><p class="ql-block">路过荆田村时,正好有一趟高铁从头顶的桥上轰——从头顶碾过去。那动静大得吓人,白色的车厢晃眼得很,跟底下安安静静插在水田里的禾苗完全不搭界。田埂上有个戴草帽的老农,正拿锄头拨弄着杂草,高铁从他头顶飞过去,他连头都没抬一下。不知道是他耳朵背,还是这山里的日子早就把这种动静给过滤掉了。</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爬,进了茶乡古道,暑气才算是真散了。这地方海拔快一千米了,茶树顺着山势一层层叠上去,绿得有些发暗。风一吹,茶香混着点腐叶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p><p class="ql-block">其实采茶早过了,但还是有几个农人在垄间慢吞吞地掐着老叶子。我就站在望云台边上,看着他们,看着看着,脑子突然空了。什么"像无声的曲子"、什么"现代水墨",全忘了。我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看着远处的云一点点把茶山的尖儿吞掉,什么也没想,就那么站了快十分钟,直到一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鸟叫了一声,才把我拽回来。</p><p class="ql-block">下山的时候路过一片稻田,禾苗已经抽穗了。我弯腰凑近看,发现穗尖上还挂着极细的花,淡黄色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我伸手碰了一下,那些细碎的花粉就飘进了旁边的水沟里,顺着水流打着旋儿走了。我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玩意儿比茶花好看,但说不出为什么好看。</p> <p class="ql-block">傍晚回到龙池村的农家,主人搬了竹椅在檐下,顺手递过一把蒲扇。我接过来扇了两下,风是热的,就没再扇了,搁在膝头上。他端上茶,说是谷雨前的云雾茶,我喝了一口,没喝出什么"若有若无的甘",只喝出了一股子柴火熏过的烟火气。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女主人的脸,她正低头切菜,案板剁得笃笃响。锅盖边缘滋滋地冒着白汽,新米的香味混着油烟味扑过来。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想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那个总也关不严实的灶台,也是这样,熏得人眼睛发酸。</p><p class="ql-block">夜深了,柴门没关严。外头草丛里的蛐蛐叫得没完没了,近的那只就在窗根底下,跟远处另一只一递一声地较着劲,吵得人睡不着。月亮倒是挺亮,照在荷塘上泛着一层白。</p><p class="ql-block">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竹席有点硌,床板吱呀响了一声。懒得动,就那么躺着。外头偶尔传来水流声,我忽然想起白天碰过的那株稻穗——不知道是真的听见了稻花落进溪里的声音,还是白天站茶山发呆留下的后遗症。</p><p class="ql-block">草木枯荣,月亮圆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个过客,但今晚,这山、这田、这吵人的蛐蛐声,倒真让我踏实地睡了一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