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旁观风暴（9）——从那年我想“抓特务”，探讨相关一些事

北湖愚公

首先要说明的是，本文不是要写一篇像模像样的作品，而是要探讨交流某些问题。

近日读了群友艾菊《两个被时代攥住的人——观电影〈抓特务〉》一文，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参加“红小兵”组织时，一心想“抓特务”的事。本文的“大头”，是要说这件事，但“大帽子底下开小差”，之后我还要说一下与之相关的几个小问题，所以此文会显得头重脚轻。

想“抓特务”是1966年之后，1970年之前的事——电影中的“抓特务”延续了40年，我要说的这件事没延续多久，只是在这几年中的某个阶段，因为1970年之后我从小学毕业了，自动脱离了红小兵组织。 而那几年，正是“文革”从“火爆”到不那么火爆的过渡阶段。

“文革”开始之后，中学以上的学校都建立了红卫兵组织，小学也不能“袖手旁观”，于是不知在哪个“大聪明”的安排下，各个小学也有了在少先队之外的组织——红小兵。并且，这个组织很快就取代了流行已久的少先队。

在加入少先队时，我是本年级的首批。但到加入红小兵时，我不知怎么成为了第二批。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我的“落后”，没人告诉我，我至今也不知道并且想不明白——我当时知道的是，我的“家庭出身”挺好的（那时比较注重这一条），属于“根红苗壮”那伙的。

其实第几批加入红小兵，对我而言并无实际意义——咱该干啥干啥，该不干啥不干啥。

红小兵能干啥呢？那时我们学习电影里解放前的儿童团，他们有红缨枪，我们没有做真枪（金属枪头）的能力，就自己动手做木制的，把枪头那部分用银粉涂上，看上去貌似锋利无比，实际上不堪一击，不比“银样蜡头枪”强多少。在枪头之下，再塞上些用红墨水染过的麻批当“红缨”。枪杆相对较好解决——削根粗细合适的木棍就行。于是，一支红缨枪就迎风出世了。

有了这支红缨枪，我感觉自己的武力值爆表（当然那时没这些词），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那一小撮“阶级敌人”根本不在话下，不信就让他们放马过来，我肯定会像岳飞那样一枪将他们挑于马下。

虽然那时天天在说“以阶级斗争为纲”，但在现实中，我们难以见到“阶级敌人”的影子。

机遇偏爱有准备的头脑，这不，“阶级敌人”自动送上门了——我们这条小胡同的最西头，搬来一户家庭成分是“逃亡地主”的人家。

这户人家一共有几口人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但至少在一对中年夫妻之外，还有两个儿子，其中大儿子转到了我所在班级（我那时差不多是小学四年级——因为“文革”刚开始时我是小学三年级，而后来我的年级再“升高”之后，对玩红缨枪就没什么兴趣了）。

这位同学的名字我至今还记得，但小学毕业之后我们就失联了。

不知是不是受家庭成分的影响，这位同学沉默寡言，我们也玩不到一起。而他有个小他大约两岁的弟弟，是个很活泼的小伙伴，那时与我的关系很好（他的名字我虽仍记得，同样也早就失联了）。为了找同学弟弟玩，我经常拎着红缨枪进出他家。

现在我们喜欢吃大酱的人，可以在超市很方便地买到各个厂家、各种口味的产品，那时家家户户都是自己下大酱。酱缸要放在院子里晒，这样能促进发酵。通过不断搅动，可以让温度、湿度和色泽保持一致。并且，阳光还有杀菌作用。说上面这些，是要“引蛇出洞”，因为同学的父亲有时会坐在小凳子上翻搅酱缸。夏天时人们都穿短裤，这让我有了一个重大发现，就是他的一条腿从膝关节之下，是假肢。

在那之前我看过一部小说，叫《海岛女民兵》（经网上查询，这部小说是1966年4月即“文革”前夕出版的，在“文革”结束之前的1975年被改编为电影《海霞》）。在这部小说中，有一个叫“断腿刘阿太”的人，是个特务，他就是把电台藏在假肢里。由此，我高度怀疑我这位同学的父亲的断腿里是不是也藏着电台。你想啊，逃亡地主成分，有条断腿……于是，每当看到他坐在酱缸前时，我就会偷偷地观察他的那条腿上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我想，假如我发现了他的“机关”，他也发现了我是发现他“机关”的人，或许会置我于死地，而我身边的红缨枪，就是我的武器。不过，观察了很多次，我一无所获。当夏天过去，人们不再穿短裤，同学父亲的假肢基本上就看不出来了，我要“抓特务”的雄心壮志也就无法实现了。由于没有其他什么新的线索，我就放弃了“抓特务”的打算。

关于我要“抓特务”的故事讲完了，顺便说一下，艾菊所看的《抓特务》这部电影，也是根据小说改编的。

下面我就画蛇添足说几件与“特务”有关的事：

其一是，“文革”结束之后，我们市里有一位有一定知名度的作家，发在报纸副刊上一篇小说，是以第一人称写的，故事大意是说，他是一位记者，平时喜欢拿着相机拍照，并且喜欢穿风衣。而他的这两个特点，与那时大多数人的行为举止不“合拍”。他在市内某处东拍西拍时，有位大妈怀疑他有特务之嫌，就报告给了派出所。经出警人员的了解，结果是虚惊一场。他的这篇小说，要说的是，人们常年在“阶级斗争”的环境中生活，脑袋里那根“弦”绷到有些“杯弓蛇影”的程度。不过话还得说回来，即使是现在，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各类特务或间谍，也并非绝无仅有。

其二是，上世纪末我去过云南保山腾冲的国殇墓园，那里埋葬着数千位“国军”抗日英烈（也有少数美军参战牺牲烈士，甚至包括战死的部分日军尸骨）。其中有的墓碑，就是为“国军”中的“特务”立的——当然他们也是抗日英烈。这让我对“特务”一词，有了新的认识。其实所谓的“特务”，就是执行特殊任务。这对我和其他一些人传统观念中对“特务”的认识，是个颠覆。

其三是，《现代汉语词典》针对“特务”一词，竟然分为两个条目，分别有两个读音和两种解释，其中读音为“tè wù”、词性为形容词的条目是这样解释的：“属性词。军队中指担任警卫、通信、运输等特殊任务的：~连。”而读音为“tè•wu”、词性为名词的条目是这样解释的：“经过特殊训练，从事刺探情报、颠覆、破坏等活动的人。”也就是说，这两个词条，所用的字相同，但读音不同，所代表的意思也不同。比如“特务连”，我们的部队中也有。

其四是，360百科把“特务”一词作为职业名词来解释，释义为：“特务一般是指服务于政治、经济集团，经过特殊训练并执行特殊任务的特殊群体。为了国家受组织或领导的委派，默默从事情报工作或搜捕、暗杀、破坏等行动工作以及其他维护本国利益的秘密工作的人员。”

其五是，在百度百科输入“特务”，它自动变为“特工”（我试了几次都是这样）。它的解释为：“特工[tè gōng] 为安全、军事、政治系统工作的特殊工作人员。特工（Special Agent/Spy），通常属于政府雇员，为安全、军事、政治系统工作的特殊工作人员。又称秘密警察、政治警察。特工一般经过训练，包括外语、心理学、格斗、风土人情、追踪与反追踪、情报网的建立和管理等等科目，然后进行长时间的实习执行特殊任务。他们通常以秘密方式执勤，是针对国内外威胁，以保障国家安全为目的的警察。常被提及的特工组织有美国联邦调查局、美国中央情报局、苏联克格勃、英国军情六处，以色列摩萨德以及中国国民党军统等。”

从小说，到电影；从现实，到艺术，“特务”一词带给我们很多想象的空间。就像现在流行“谍战片”一样，我小时候流行“反特片”。其中有些片子，艾菊在文中提到了，还有一些，她可能是闻所未闻。那时“反特片”多，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国内外环境是有极大关系的。

在此我还想延展一下话题，说一下以前我们新中国的刑法中是有特务罪的，但在1997年刑法修订时，将其并入了间谍罪中。所以，电影《抓特务》中的那位“特务”，即使在他“潜伏”了40年之后被抓了，也不能以特务罪来给他定罪量刑，因为已经没有相关法条了，而只能以间谍罪来“收拾”他，可他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间谍，这就叫“时过境迁”——时间会改变一切。

至于特务与间谍的相同与不同，我就不做解释了，有感兴趣的朋友，自己上网查询吧。

（图片由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