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波涌，寻韵千年

米欧

米欧 图/文

连日来夏雨缠绵，水雾氤氲，巴陵大地浸染在烟雨蒙蒙之中。趁雨势稍缓，我们从南湖宾馆驱车去往洞庭南路，在岳阳楼旁的南岳坡、街河口临水古地下车寻迹。姐姐在这里耕耘了三十余载，深谙一城风土人情。她说，眼前这片水岸，便是千年古渡岳阳港旧址。老街铺面纵横，石板曲径悠长，江上舟楫往来不息，尽数浓缩了水乡千年的历史底蕴与人文风情，如今已是滨湖观光胜地。这一湾临水旧岸，藏尽巴陵千百年的市井沧桑。

唐宋年间，岳阳港已是巴陵声名显赫的水陆商埠，帆樯满江，商旅云集，千年繁华一脉相传。早年姐姐在南岳坡码头打理旅游客运，我常伴她流连渡口街巷，去往鱼巷子挑选鲜活湖鲜，寻访古朴雅致的岳州陶器。那时港区人声鼎沸，货运码头机声轰鸣，塔吊起落不休，装卸昼夜不息；客运渡口舟船列岸待发，游人络绎不绝，登舟便可直抵君山、城陵矶。南岳坡水陆并盛，烟火浓郁，市井气韵绵长悠远。可随着陆路交通日益通达，内河航运日渐式微，百年老码头渐渐走向萧条冷落。港区尘垢堆积，污水横流，街巷杂乱浊腥，沿湖旧轨荒草丛生，曾经盛极一时的洞庭古港，终在悠悠岁月里慢慢沉寂。

我们沿着青石板步道漫行，姐姐娓娓叙说着港城的蜕变。2020年“洞庭清波”专项整治全面铺开，洞庭南路历史街区提质改造落地实施，破败陈旧的工业港区涅槃重生，蜕变为如今的岳阳港工业遗址公园。建设者悉心留存岁月肌理，老塔吊、龙门吊、沿江铁轨悉数保留，厚重的工业遗存，化作独树一格的滨湖景致。全域截污治水，根治污水直排顽疾，湖岸植木复绿，杨柳依依垂岸，青石游廊依湖蜿蜒舒展。

循着千年古渡悠然前行，过仿古门楼，穿亭榭回廊，便望见静静矗立的慈氏塔。古塔始建于北宋治平三年，砖石形制秀挺玲珑，层层檐角悬系铜铃，风起铃动，清音悠远回荡。

走进岳州瓷礼品展馆区，见.匠人正现场讲授古法制瓷技艺。琳琅满目的岳州古瓷釉色沉润古雅，气韵风骨近似青瓷。也有古陶器，形制不一，但一样古朴大方，让人爱不释手。我们沿坡道下行，便到了慈氏塔铁道站口，废弃已久的老铁路，改造成了观光小火车线路。绿皮车厢不再重载货物，如今载着游人缓缓穿行其间，其实，也盛满一城人难以割舍的旧日温情

穿过小道栏杆，沿湖边观景步道走入昔日工业港区，天空又飘起细雨。我们撑伞徐行，园区内绿草茵茵，老码头塔吊巍然静立水岸，洞庭渔火季建筑群融现代格局与古朴气韵于一体。一艘长长的捞沙船伴着悠长汽笛自江面缓缓驶过。我凭栏驻足，极目远眺，湖上烟波浩渺，只船点点，万顷碧波层叠奔涌，云水浑然相融。浩荡湖风扑面而来，掀动衣衫，吹翻伞骨，一声惊叹，也转瞬便消融在滔滔浪涛之中。盛夏烟雨中的洞庭湖，雄浑苍莽，气势磅礴，自有吞吐风云的开阔襟怀。

忽然想起刘禹锡《望洞庭》：“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秋夜天朗，月华漫洒，风平浪静的湖面温润如古镜，湖心君山，林木苍翠茂密，恰似银盘中一枚青螺，安然清雅。

我在风雨浩荡的湖上，寻觅诗中的这一枚青螺。水雾茫茫，波涛翻涌，静卧湖心的君山化作淡淡剪影，随浪起伏浮沉。

同一片湖山，因阴晴时序更迭，生出两重截然不同的气韵。晴日风静，温婉如玉；烟雨奔澜，则气吞万象，自有壮士雄阔豪迈之姿。四时流转，山水本无定形，世间万般景致，皆是浑然天成的自然天趣。

继续沿湖步道前行，便看见了伸向湖面停泊着数艘客船的码头。姐姐说，这便是她当年一手经营的南岳坡客运码头，如今早已易主。昔日我也曾自此登舟，去往君山揽胜。历经改造之后，码头焕然一新，显得规整疏朗。

从湖边拾级而上，登临南岳坡巴陵广场，十六米高的后羿斩巴蛇雕像巍然矗立。造像取材《山海经》上古神话，记述后羿为民除害，斩杀巨蟒，骸骨化为巴陵大地的典故，留下“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千古箴语。

放眼广场四周，商铺林立，仿古格调雅致大方。鱼巷子随招牌一路向前延展，恍惚间，旧时街巷熙攘热闹的叫卖声，仿佛又在耳畔响起……

踏遍千年古渡，饱览湖山新景，在百年港埠的兴衰起落之间，尽览巴陵大地日新月异的蜕变。浩荡湖风涤尽俗世烦忧，浩渺云水开阔胸中山河。往日烟尘弥漫的工业码头，如今一步一景，处处皆是滨湖佳境。千年洞庭，奔涛万古不息；巴陵文脉，代代薪火相传。俯仰于苍茫云水之间，心境澄澈坦荡，尽享山水旷达悠然的自在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