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艺术之城的海风里 北欧之夏（六）

陶香村

6月3日 周三

早上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窗外竟是几幢白墙灰顶的住宅楼，四五层高，与邮轮近在咫尺，顿时生出一种久违的“有邻居”的感觉。我们到挪威小镇奥勒松（Alesund）了。

与前几天哥本哈根厚重的古典建筑相比，这里的建筑显得更加轻盈柔美，也洋溢着浓郁的新艺术气息。

奥勒松建在群岛与海峡之间。百余年前，一场大火将整座旧城化为灰烬。随后，挪威举全国之力重建这座海滨小城。彼时正值欧洲“新艺术运动（Art Nouveau）”盛行，因此重建后的市中心统一采用了新艺术风格。如今，这里拥有欧洲保存最完整的新艺术建筑群之一。

早就听说，奥勒松是挪威西海岸最美丽、最具特色的城市之一，被誉为“新艺术风格之城”（Art Nouveau City）。走进这座小城，才发现它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今天没有预订岸上游，我们自由行，但还是想着早点出门。8:50下船后，跟着地图的指引，前往阿克斯拉观景台（Aksla Viewpoint）。

很快便来到通往山顶的418级石阶入口。

此时游客还不多，我们沿着呈“Z”字形盘旋而上的石阶缓缓前行。阶梯修建得十分规整，每一级台阶都很适合我的步幅，走起来轻松而舒适。

随着脚步不断向上，浓密的绿荫渐渐退到身后，视野也越来越开阔。站半山腰的小观景台，眼前豁然一亮，邮轮、港湾、岛屿、房屋次第展开，树木刚好不会遮挡视线。

走着走着，先生忽然说：“已经168级了。”

我有些惊讶：“你一直在数？”

他笑着指了指脚下的石阶，上面刻着醒目的数字——168。原来每隔一段台阶都会标注编号，难怪他说得那么准确。

我们继续拾级而上。大约20分钟后，我们便登上了阿克斯拉观景台。蜿蜒的海峡将城市轻轻环抱，散布其间的小岛如翡翠点缀，停泊在港口的邮轮静静卧在碧蓝的海面上，整个城市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山顶还矗立着著名旅行作家 Kristofer Randers 的雕像。碑座上镌刻着 1851—1917，那是他生命的年轮。他用文字记录旅途，用脚步亲近山川，也让更多人认识了这片壮丽而辽阔的北国土地。

在山顶餐厅附近，先生又带着我爬上一块巨大的山石。上面已经站着几位游客。先生指着远处说：“从这里能拍到两岸建筑和水中的倒影。”我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狭长的水道穿城而过，两岸色彩柔和的新艺术建筑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竟让我恍惚想起了威尼斯。只是距离太远，我反反复复调整手机角度，才终于拍下一张自己满意的照片。

正准备从大岩石上下来，我无意回头，看见路对面立着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地堡。洞口阴暗，有几位游客正站在入口处探望。我拍了一张照片，当时并不知道它的来历。

后来查资料才知道，那是二战时期德军的营部指挥所旧址。

顺着地堡方向往阿克斯拉山顶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这里最著名的地标——“刀锋”风向标（Kniven）。它矗立在Fjellstua山顶餐厅观景台上方，是阿克斯拉山脊的制高点。风向标下方那块厚重的混凝土斜坡，看似普通，其实是二战时期德军地堡露出地表的一部分顶盖，与不远处的营部指挥所同属当年的防御体系。

站在阿克斯拉山顶，一侧是童话般的奥勒松：海水湛蓝，船只穿梭，房屋色彩柔和，岛屿像被轻轻放在海面上；另一侧，却是这座沉默的灰色巨体，粗粝、封闭，几乎不与风景发生关系。

风从山脊吹过来，两种时间仿佛在这里短暂交叠——一种轻盈明亮，一种沉重迟缓。它们没有彼此消解，只是静静并置着。

我在那一刻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往前走，目光久久停留在远处的港湾。

拍完照，我们便原路下山。此时，那条418级登山台阶早已热闹起来，上山的游客排成长长的人龙，蜿蜒在浓绿的山林之间，场面颇为壮观。想到一个多小时前，我们正沿着这条石阶悠闲地拾级而上，不禁庆幸自己出门够早，不仅避开了人潮，也收获了山顶最宁静的风景。

随后，我们跟着GPS导航，来到刚才在阿克斯拉山顶俯瞰过的海湾街区，沿着奥勒松港湾慢慢漫步。

彩色的新艺术建筑静静倒映在水面，小船轻轻摇曳，港湾宁静而悠闲。狭长的水道穿行于城市之间，两岸一幢幢风格统一的新艺术建筑依水而建，在阳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精致。每转过一个街角，眼前便是另一幅风景，让人忍不住一次次停下脚步拍照。

偶尔回头望去，阿克斯拉山高高耸立在城市背后，山顶观景台清晰可见。山与海、城市与港湾，相互映衬，构成了奥勒松最经典、也最令人难忘的一幅风景画。

最后，我们穿过长长的防波堤，来到已有百年历史的莫尔雅灯塔（Molja Lighthouse）。这里是奥勒松最具代表性的地标之一，游客络绎不绝。我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避开人群，拍到了一张灯塔完整的照片。

灯塔是一座红色的圆柱形建筑，小巧而醒目。在阿克斯拉山顶俯瞰奥勒松时，它就几次闯入我们的镜头，如今终于走到了它的跟前。门上镶嵌着一块金色铭牌，上面写着：这里是Hotel Brosundet的蜜月套房。看到这里，我才知道，这座百年灯塔早已不只是为船只指引航向的灯塔，而是被改造成了一间独一无二的蜜月套房。望着这座静静守望港湾的红色灯塔，我不禁想，它见证过多少船只的往来，又收藏着多少属于恋人的浪漫故事。

灯塔背面放着一只锈迹斑斑的船锚。一位七八岁的小男孩一次又一次地弯下腰，想把它抬起来。站在一旁的奶奶连忙出声制止，他却一脸不甘心，索性伸出小手，在船锚上摸来摸去，那副认真的模样十分可爱。

灯塔的身影渐渐远去，海风依旧轻轻吹拂。带着对这座新艺术小城的喜爱，我们返回邮轮，结束了奥勒松短暂却令人回味的半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