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亞半島漫遊---從里斯本到安達魯西亞(五):一段陽光、海洋與歷史交織的旅程

北国紫丁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第二部:西班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第三章 懸崖上的白色小城——龍達(Ronda)</b></p><p class="ql-block">告別熱情奔放的塞維利亞,我們沿著 A-374 公路一路向東南行駛。窗外的景色漸漸由平坦的原野轉為起伏的山丘,我們今晚的落腳處選在地中海沿岸的 Costa del Sol,因為從那裡前往馬拉加(Magala)與直布羅陀(Gilbra)都十分方便,而途中最令人期待的一站,便是有著「天空之城」美譽的龍達(Ronda)。</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這座已有兩千多年歷史的古城,矗立在海拔七百多公尺的岩台之上。一條名為 El Tajo 的天然峽谷,將整座城市一分為二。峽谷最深處超過一百公尺,谷底瓜達萊文河(Guadalevin river)終年奔流,兩側峭壁幾近垂直,如同大地被一把巨斧劈開一般,令人驚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索科羅廣場(Plaza del Socorro)</p> <p class="ql-block">而將這兩半古城重新連結起來的,便是龍達最著名的地標——新橋(Puente Nuevo)。儘管名為「新橋」,它其實建於十八世紀,歷時四十多年才竣工。石橋橫跨深谷,高聳而沉穩,兩座巨大的橋墩直接從峽谷岩壁中拔地而起,彷彿原本就是山體的一部分。站在橋上向下俯望,谷底綠樹與溪流遙不可及;回首望向兩岸白色房舍依山而建,時間彷彿在這裡慢了下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們沒有急著去看那著名的峽谷和新橋,而是先走進小城的街巷去感受她的脈動,和生活氣息。</p><p class="ql-block">我一直有個疑問。這座擁有兩千多年歷史的山城,究竟是一座供人參觀的古城,還是一座仍然有人生活的城市?</p><p class="ql-block">一路走來,我沒有看見密密麻麻的紀念品商店,也沒有喧鬧的觀光車,更沒有被商業氣息包圍的街道。除了來來往往的遊客之外,小城依舊維持著自己的步調。</p><p class="ql-block">今天的龍達只有三萬多位居民,是周邊地區的行政中心。除了觀光業,橄欖、葡萄、畜牧與農業仍然支撐著當地人的生活。對居民而言,這裡不是風景,而是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櫥窗裡的人物雕塑,沒有一件是按比例塑造的。雕塑家刻意放大了人物的神情、姿態與性格特徵:有人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有人瞪著一雙大眼,有人笑得前仰後合,也有人一本正經得令人忍俊不禁。誇張,卻不失真實;幽默,卻沒有絲毫惡意。</p><p class="ql-block">我駐足良久,越看越覺得有趣。這些作品塑造的不是英雄,而是生活中最普通的人。他們有缺點,也有可愛之處;有荒唐,也有溫情。也許,這正是西班牙文化迷人的地方——懂得欣賞生活的不完美,也願意以一點幽默、一點自嘲,去擁抱真實的人生。</p><p class="ql-block">看著這一櫥窗的人間百態,我忽然覺得,它不像在販售紀念品,更像是在展覽一座城市的性格。</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就在我一邊思索、一邊漫步時,一陣清脆的笑聲忽然從巷子深處傳來。</p><p class="ql-block">我循著聲音走去。</p><p class="ql-block">原來,是一所教會小學。</p><p class="ql-block">教室的窗戶敞開著,孩子們的笑聲毫無保留地飄散到街巷裡,像微風一樣,自然而純真。</p><p class="ql-block">就在那一瞬間,我忽然找到了答案。</p><p class="ql-block">龍達之所以迷人,不只是因為它保存了古老的城牆、橋樑與教堂,而是因為,這裡依然有孩子在上學,有鐘聲在迴盪,有人們在市場買菜,也有人在夕陽下慢慢回家。</p><p class="ql-block">這不是一座停留在歷史裡的城市。</p><p class="ql-block">它,是一座仍然活著的城市。</p><p class="ql-block">一股暖流,悄悄湧上心頭。</p><p class="ql-block">我想,我真正愛上的,不只是龍達的風景,而是它沒有因為成為世界知名的旅遊勝地,而失去生活原本的模樣。那一刻,我眼中的龍達,忽然完整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之後,我們來到橋旁的觀景平台。</p><p class="ql-block">遠方群山連綿,腳下峽谷幽深,新橋宛如一道跨越時空的弧線,把自然與人文緊緊連接在一起。很難想像,十八世紀的工匠,是如何在如此險峻的地形上,建成這樣一座雄偉的石橋。它不只是交通的樞紐,更成為龍達最鮮明的象徵。</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龍達還有另一項享譽世界的文化——鬥牛。</p><p class="ql-block">這裡的 Plaza de Toros 建於1785年,是西班牙現存最古老、最具代表性的鬥牛場之一,也是現代鬥牛制度的發源地。十八世紀時,龍達的羅梅羅(Romero)家族建立了徒步鬥牛的技術與規範,改變了過去騎馬鬥牛的形式,也奠定了今日西班牙鬥牛的傳統。</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一頭參加正式鬥牛的公牛,通常要在廣闊牧場自由放養四至五年。牠們屬於特定的鬥牛品種,天性強壯、警覺且具有攻擊性。在比賽前,公牛幾乎不與人接觸,因此始終保有野性。對牧場主人而言,牠們不是普通牲畜,而是一種帶著榮耀的生命。</p><p class="ql-block">一場正式鬥牛,大約持續二十分鐘,由數個階段組成。鬥牛士手持紅布,透過步法、節奏與身體控制,引導公牛一次次衝刺。真正精彩之處,不在力量的較量,而在於人與牛之間毫釐之間的距離、瞬息萬變的判斷,以及近乎舞蹈般的優雅。</p><p class="ql-block">然而,隨著時代變遷,人們對動物保護的觀念日益重視,鬥牛文化也引發越來越多討論與爭議。有人視它為西班牙最重要的文化遺產,也有人認為它應該隨著時代改變。無論立場如何,它始終是理解西班牙歷史與民族精神時,一個無法迴避的重要篇章。</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走進鬥牛場時,我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導遊描述的畫面。</p><p class="ql-block">黃沙飛揚,公牛低頭衝刺,鬥牛士在毫釐之間側身閃過,每一步都伴隨著生與死的考驗。</p><p class="ql-block">直到參觀鬥牛士準備室時,我才真正感受到這項運動背後沉重的一面。</p><p class="ql-block">房間的一角,有一座不起眼的小祭壇。</p><p class="ql-block">每位鬥牛士披上那身耀眼的「光之戰袍」之前,都會在這裡默默祈禱。</p><p class="ql-block">因為沒有人知道,走出這扇門後,迎接自己的,是掌聲,還是意外。</p><p class="ql-block">鬥牛,被譽為西班牙的國粹,也長久伴隨著爭議。</p><p class="ql-block">它融合了勇氣、技巧、榮耀與傳統,卻也無法迴避生命消逝所帶來的沉重。</p><p class="ql-block">站在空蕩蕩的鬥牛場中央,我靜靜地望著那片金黃色的沙地。</p><p class="ql-block">有種時空倒置的恍惚感,</p><p class="ql-block">祇有地上的沙礫知曉鬥牛士們的生死一線的拼搏,勝利者的和敗北者在瞬息之間。</p><p class="ql-block">當歡呼聲散去,真正記住一切的,或許不是觀眾,而是腳下這片黃沙……。</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懸崖邊矗立著西班牙傳奇鬥牛士佩德羅.羅梅羅(Pedro Romero)的銅像。雕像基座上刻著"1754–1954"。乍看之下,還以為是他的生卒年份。其實並非如此。羅梅羅生於1754年,卒於1839年;1954代表的是他誕辰兩百周年紀念。這位龍達之子一生參與數千場鬥牛,被譽為現代鬥牛藝術的重要奠基者。兩百年後,人們依然以一座雕像,向這位將勇氣與技藝化為傳奇的人物致敬。</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鬥牛場前有排低矮的護牆,導遊說,當鬥牛士遇到極度危險時,便會迅速翻過護牆(Chicken out),躲進安全區,避開公牛猛烈的衝撞。聽到這裡,我忽然想起近來美國媒體流行的一個政治俚語 TACO,用來形容政治人物在強硬表態後又臨陣退縮。雖然兩者並沒有真正的歷史淵源,但站在鬥牛場裡,看著這些為生死瞬間而設計的護牆,這個聯想竟顯得格外生動,也讓人忍不住會心一笑。</p> <p class="ql-block">午餐後我們告別龍達。</p><p class="ql-block">龍達不是一座匆匆停留的景點。它更像一座遺世獨立的山城,一處遠離塵囂的世外桃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參觀完龍達後,我們繼續沿著公路向 Costa del Sol(太陽海岸) 駛去。午後的陽光斜灑在遠處的**內華達山脈(Sierra Nevada)**上,皚皚雪峰在藍天映襯下格外醒目。起伏的丘陵在她的腳下層層舒展,橄欖樹、葡萄園與白色村莊點綴其間,安達盧西亞的大地,在午後的光影中顯得格外遼闊而寧靜。</p><p class="ql-block">傍晚時分,我們抵達了太陽海岸。辦理好入住後,便信步來到海邊,找了一家臨水的小餐館。六月,正是地中海沙丁魚最肥美的季節。今晚,就點上一杯冰涼的cerveza(西班牙啤酒),再來一份剛剛炭烤好的espetos de sardinas(安達盧西亞最具代表性的炭烤沙丁魚)吧!</p><p class="ql-block">沙丁魚被整尾串在竹籤上,以橄欖木炭慢慢烤熟,只撒上少許海鹽,沒有繁複的調味,入口卻鮮嫩甘甜,帶著淡淡的炭香與海風的氣息。這或許正是地中海料理最迷人的地方——尊重食材,讓最簡單的滋味,成為最難忘的記憶。</p><p class="ql-block">夕陽悄然隱沒於海平線下,天邊漸漸染上一層淡淡的黛紫色。白日的喧鬧慢慢退去,海岸恢復了寧靜。微風輕拂,送來鹹鹹的海水氣息,遠處偶爾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人們三三兩兩坐在岸邊,低聲交談,彷彿誰也不願打破這份難得的靜謐。</p><p class="ql-block">龍達的峽谷、黃沙與孩子們的笑聲,似乎還停留在腦海裡;而眼前的地中海,又輕輕把思緒帶向另一段旅程。</p><p class="ql-block">明天,我們將沿著這片蔚藍的海岸,前往馬拉加,再走向那座矗立於歐洲盡頭、守望著地中海與大西洋交會的直布羅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第四章:馬拉加——城堡上的晨光</b></p><p class="ql-block">今天最高氣溫達華氏九十四度。不過清晨起來,氣溫只有七十度。涼爽的海風,柔和的朝陽,讓人對這一天充滿期待。</p><p class="ql-block">今天我們準備前往安達盧西亞另一座歷史名城——馬拉加(Málaga)。從Costa del Sol乘Uber,大約三十分鐘便可抵達。為了避開正午的酷熱,我們決定先登上位於山丘最高處的希布拉法羅城堡(Castillo de Gibralfaro),再一路步行下山,參觀山腰上的阿爾卡薩瓦城堡(Alcazaba)。</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城堡幾乎沒有遊人。</p><p class="ql-block">站在希布拉法羅(Gibrafaro)城堡的觀景台上,整座馬拉加城盡收眼底。腳下,是層層疊疊的白色建築;遠方,是碧藍的地中海;港口停泊著郵輪,山巒與海灣相互依偎,在晨光中交織成一幅色彩柔和的畫卷。此刻,微風迎面吹來,陽光不再炙熱,而是輕輕灑落在古老的城牆上。若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眼前的景色,風景如畫,恐怕再貼切不過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希布拉法羅城堡建於十四世紀,是格拉納達納斯里王朝為了加強防禦而修建的軍事要塞。它所在的山丘,自古便是俯瞰港口的制高點。站在這裡,不難理解歷代統治者為何都要控制這座山頭——誰掌握了這裡,誰便掌握了馬拉加的港口,也掌握了地中海的重要航道。如今,昔日的烽火早已遠去,只剩下厚重的城牆,默默守望著千年來往的船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沿著山坡蜿蜒而下,一條由城牆連接的通道,把希布拉法羅城堡與阿爾卡薩瓦連成一體。</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與剛才那座著重軍事防禦的城堡不同,阿爾卡薩瓦(Alcazaba)更像是一座兼具王宮與堡壘功能的宮城。它始建於十一世紀,當時穆斯林統治安達盧西亞,將這裡建成馬拉加總督的居所,因此既有防禦功能,也兼具皇家宮殿的優雅。</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走進其中,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塞維利亞王宮,甚至後來的阿爾罕布拉宮。庭院、水池、拱門、花園與層層院落,都延續著伊斯蘭建築「讓自然走進建築」的理念。狹長的水池映照著天空,流水穿梭於石階與庭園之間,橘樹、柏樹與盛開的鮮花,把原本堅固的軍事堡壘,點綴得充滿生活氣息。</p> <p class="ql-block">我尤其喜歡那些細膩的馬蹄形拱門,以及牆面上繁複而柔和的灰泥雕刻。它們不像塞維利亞王宮那樣鋪天蓋地,也沒有那般華麗奪目,卻多了一分含蓄與安靜。陽光穿過拱廊,在牆面留下光與影交錯的圖案,讓整座宮殿彷彿仍保留著千年前穆斯林工匠的溫度。</p><p class="ql-block">站在城牆邊向下望去,古羅馬劇場靜靜躺在山腳,而地中海就在不遠處閃耀著粼粼波光。</p> <p class="ql-block">短短幾百公尺的距離,卻同時看見了羅馬文明、伊斯蘭文明與基督教文明留下的痕跡。這種歷史的層疊,正是安達盧西亞最迷人的地方。它不是把一段文明完全抹去,再建立新的文明,而是在漫長的歲月裡,一層又一層地累積、交融,最後共同構成今天的樣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第五章 從看到,到看懂——在馬拉加遇見畢加索</b></p><p class="ql-block">離開阿爾卡薩瓦,我們沿著林蔭大道步行,不久便來到了畢加索博物館。從一座見證千年歷史的穆斯林宮城,走進一位二十世紀藝術巨匠的世界,彷彿也是馬拉加這座城市最迷人的地方——它既珍藏著古老的歷史,也孕育了現代藝術最自由奔放的靈魂。</p><p class="ql-block">這也是我此次馬拉加之行最期待的地方之一。</p> <p class="ql-block">畢加索博物館,正門前廳的庭院裡正在展示一件葡萄牙藝術家 Joana Vasconcelos(喬安娜·瓦斯康塞洛斯)的作品,一件巨大高跟鞋。這是她最著名的代表作之一:《Betty Boop》(2020)。</p><p class="ql-block">作品由無數閃亮的金屬圓片組成,在陽光下折射出流動的光影。Betty Boop,不是鞋子的名字,而是美國家喻戶曉的30年代的卡通人物。藝術家沒有塑造她的容貌,卻只留下最具象徵性的高跟鞋,讓觀者自己在心中補足那位女性的身影。藝術發展到今天,早已不必把一個人完整地畫出來;有時,只要留下一個最鮮明的符號,就足以喚起一整個時代的記憶。</p><p class="ql-block"><b>藝術真正描繪的,不只是眼睛所見,而是記憶、聯想與心靈所感。</b></p> <p class="ql-block">女人半身像。</p> <p class="ql-block">說實話,在走進博物館之前,畢加索的作品在我心中一直是一個謎。那些錯位的五官、變形的人體、支離交錯的線條,似乎早已超出了常人的理解。我一直想知道,他究竟想表達什麼?又是從人生的哪一個階段開始,筆下的人物不再遵循真實的比例,而走向今天世人所熟悉的立體派風格?</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受驚的女人。</p> <p class="ql-block">帶著這樣的疑問,我沒有急著欣賞每一幅作品,而是先閱讀他的生平,希望從他的人生軌跡中找到答案。</p><p class="ql-block">慢慢地,我明白了。年輕時的畢加索,其實接受過極為嚴格而完整的學院派訓練,寫實功底深厚。他並不是不會畫得“像”,而是在掌握了所有技巧之後,選擇突破技巧的束縛。當二十世紀的戰爭、革命與社會動盪席捲歐洲,一位真正敏銳的藝術家,再也無法像一位按部就班的畫師,平靜地描繪眼前的世界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持劍的火槍手。</p> <p class="ql-block">舉其手臂的女子。</p> <p class="ql-block">繪畫,在畢加索眼中,早已不是一架忠實記錄世界的相機。他再也不滿足於描繪眼睛所看見的表象,而是試圖用畫筆,去觸及那些肉眼無法看見的東西——人的恐懼、掙扎、孤獨、希望,以及一個時代共同承受的傷痕。</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他畫的已不再是人的容貌,而是人的靈魂。那些錯位的五官、破碎的線條、互相穿插的形體,並不是對現實的戲弄,而是對現實的質問。當一個時代被戰火撕裂,當人的生命、信仰與尊嚴一次次遭到踐踏,畫布上的人物,也再無法保持昔日的完整。畢加索並非故意把世界畫得支離破碎,而是因為在他的眼中,世界本來就已經如此。</span></p><p class="ql-block">藝術,並不一定讓世界變得更美;有時,它只是忠實地映照世界原本的模樣。真正偉大的藝術家,不是替我們逃避現實,而是替我們看見那些我們一直不願意直視的真相。</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然而,令我意外的是,館中展出的許多陶藝作品,卻呈現出另一番面貌。牛、鳥、魚、人臉,在簡潔的線條下顯得那麼樸拙而富有童趣,沒有立體派作品的沉重與壓迫,反而流露出一種自由自在的生命力。我忽然覺得,一位真正偉大的藝術家,一生都在探索不同的表達方式。歷經人生的跌宕之後,他又回到了最純真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在博物館裡停留了很久。</p><p class="ql-block">離開時,心中始終迴盪著一個念頭:藝術不是複製可見之物,而是使不可見之物變得可見。</p><p class="ql-block">也許,畢加索並不是要我們“看懂”他的畫,而是希望我們藉著他的畫,重新看見自己,以及我們所處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畢加索博物館裡,一組色彩絢麗的大型纖維裝置作品,讓我駐足良久。它們不是畫,也不是雕塑,而是一座可以走進去的藝術空間。流蘇、毛線、布料、珠飾,在藝術家的巧思下化作一個奇幻世界。人們穿梭其中,不再只是觀看藝術,而是成了藝術的一部分。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藝術的形式始終在改變,從畢加索打破繪畫的邊界,到今天裝置藝術打破觀看的方式,真正不變的,是藝術始終在邀請我們,用另一雙眼睛重新認識世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這組大型纖維裝置作品,帶給我的震撼,並不亞於任何一座雄偉的宮殿。</p><p class="ql-block">它沒有冰冷的大理石,也沒有厚重的青銅,更沒有高聳入雲的石柱。藝術家只是把毛線、布料、流蘇、刺繡等最柔軟、最平凡的材料,編織成一座奇幻的藝術世界。它既有大型公共藝術的磅礴氣勢,又保留了手工編織細膩入微的溫度。</p><p class="ql-block">我不禁讚嘆,藝術家的思維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的想像力,竟能把千絲萬縷的纖維,化作一個可以漫步其中的夢境。真正的藝術,也許從來不是材料的堆砌,而是思想的飛翔。</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走出博物館後,我們順道來到馬拉加主教座堂(Santa Iglesia Catedral Basílica de la Encarnación)。這座始建於十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的大教堂,融合了文藝復興與巴洛克風格,由於南塔始終未能完工,當地人親切地稱它為「獨臂女士(La Manquita)」。與畢加索作品中的激烈與張力相比,教堂內高聳的穹頂、莊嚴的祭壇與柔和的光線,彷彿讓心靈重新回到平靜。短短一個下午,我竟在同一座城市裡,看見了藝術最奔放的吶喊,也感受到信仰最安靜的力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傍晚,我們搭乘火車返回太陽海岸(Costa del Sol)。</p><p class="ql-block">夕陽正緩緩沉向地中海。金色的餘暉鋪滿海面,天空由湛藍漸漸染成橙紅,再慢慢轉為淡紫。我們久久地坐在海邊的礁石上,沒有交談,只是靜靜望著遠方。送走落日,送走最後一抹霞光,也陪伴著夜幕一點一點降臨。</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旅行最珍貴的收穫,並不是又看過了多少景點,而是在一座城市裡,遇見了一些思想;在一件藝術作品前,重新認識了人,也重新認識了自己。</p> <p class="ql-block">謝謝閱讀!</p><p class="ql-block">請期待我的下一篇走訪直布羅陀和格拉納達。</p><p class="ql-block">攝影: 北国紫丁, JY</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