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年,是我们西安体育学院76届毕业生离校整整五十周年。时隔半个世纪,当年奔赴古城求学的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半生风雨,回想起来依旧百感交集。</p><p class="ql-block"> 1973年邓小平同志复出,全国上下开展全面整顿,教育领域迎来转机,高校招生的大门重新向有志青年敞开。借着这股整顿改革的东风,我终于有机会走进考场,圆埋藏心底多年的读书梦。</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特殊年代,我是旁人口中的“黑五类子女”,受家庭出身牵连,参军、读书处处受限,处处碰壁。全州统考我考出第二名的成绩,本以为这份成绩会埋没在出身偏见里,幸得西安体育学院球类教研室党支部书记马定邦老师力排众议,认准我是可塑之才,执意要录取我。不久后,一纸西安体院录取通知书送到手上,那份欣喜,至今难以言说。</p><p class="ql-block"> 恰在此时,家里也迎来转机:父亲终于平反解放,从八十三团五连老牛街调离,虽未恢复原有职务,调任八十一团后勤处处长。可一家人依旧分居两地,母亲留在八十三团五连下地劳动,等待政策彻底落实,我们一家还住在八十三团简陋的地窝子里,聚少离多。</p><p class="ql-block"> 喜报传来的同时,时局依旧风云变幻,没过多久邓小平同志再次遭到冲击,政治形势反复难料。父亲眼光长远,满心忧虑地叮嘱我:“你去西安读书,三年寒暑假都不要回新疆。”彼时像我这样“走资派子女”“黑五类后代”能读大学本就破格,父亲生怕时局生变,有人借机发难,中途把我从学校遣返回农场,断送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我牢牢记下父亲这番沉甸甸的嘱托,收拾简单行李,踏上西行之路。</p><p class="ql-block"> 出发那日从八十一团动身,长途班车途经八十三团,母亲早早守在路边等我。戈壁盛夏,她特意买来一颗本地硕大的西瓜,就地切开,母子二人蹲在路边匆匆分食。临行前她悄悄把干净手帕、一把木梳塞进我的衣兜,后来我才读懂母亲的心意:出门在外,要时时整洁自重,守住体面。那些年月没有酒席送行,没有亲友簇拥,只有戈壁路边一块西瓜、几句简短叮嘱,班车鸣笛催促,我匆匆和父母道别,坐上长途公交赶往乌鲁木齐。</p><p class="ql-block"> 一路颠簸抵达乌鲁木齐,我有幸见到西安体育学院的李兴系主任。李主任身边站着一位腼腆的青年,是从南疆焉耆县考进体院的维吾尔族小伙托尔洪江。李主任特意把他介绍给我,托付我一路带着托尔洪江同行去往西安。原来托尔洪江从没去过内地,汉语沟通也不太顺畅,独自远行难免无助,护送他顺利入校的担子,就此交到我手上。一路上我处处照料他,饮食、乘车、问路事事留心,相伴千里一同奔赴西安。虽说入校后我俩没能分到同一个班级,但这份千里同行结下的情谊,一晃延续至今。托尔洪江毕业后先回到南疆任教,成为一名体育教师,后来调入乌鲁木齐农行,官至办公室主任,如今早已安稳退休,日子过得安稳美满。</p><p class="ql-block"> 辗转登上西行列车,一路穿山越岭,终于在秋日踏进西安体育学院校门。放眼校园里崭新的操场、训练馆、教学楼,一切都新鲜得如同幻境。我不由回望过往十几年的农场岁月:戈壁滩放羊、大田收割麦子、下地种玉米,汛期跳进龙口深水抢洪灌溉,终日在土地上辛苦劳作。从前连安稳读书都是奢望,谁能想到,一个背负出身枷锁的青年,竟能走进正规体育大学深造。</p><p class="ql-block"> 站在体院大门下,我久久伫立,才敢确信这不是一场美梦。压抑多年的委屈、拼搏半生的期盼、恩师相助的感激、与托尔洪江结伴远行的温暖、父母托举的温情一齐涌上心头,怀揣满腔豪情,我正式踏入这座梦寐以求的学府。</p><p class="ql-block"> 一晃五十载岁月匆匆而过,如今再忆当年赴校求学的开篇往事,动荡年代里难得的求学机遇、亲人沉甸甸的牵挂、马定邦老师的知遇之恩、李主任托付相伴的异族挚友,每一幕都清晰如昨,感慨万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