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辆小铁车

知秋

<p class="ql-block">  以前,我家有辆独轮小铁车,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盖房子时,小叔从济南建筑工地用捡来的废料,七拼八凑焊了车架底盘,又用他那小东风三轮车运来家的。当时,父亲从修车铺买了个二手车脚子安上。可是自古以来“溅钱无好货”,刚用了没几天,轮胎便起了个“蛤蟆肚子”,动不动就会卡住轮架子不走。最终还是狠狠心花十五块钱买条新的车轱辘。当然还是一分钱一分货,从此再也没坏过。</p><p class="ql-block">  那个时候,家里有木质小推车的人家不多,何况还是小铁车?尤其家里盖屋,哪里也离不了它。</p><p class="ql-block"> 虽说小叔做的小铁车并不漂亮,毕竟用捡来的废钢管和角铁胡乱拼凑起来的,最初车头前面那个十几斤半圆铁不知道是干啥用的,父亲找人用气割切除后才有个车样,可是我们都很喜欢它。</p><p class="ql-block"> 当别人用车后说起车把一个高一个低还是个“阴阳把”不好使时,我们可不同意他观点,反而觉得那是最得劲的车子。</p><p class="ql-block"> 父亲又花七块钱买了个铁皮车斗直接焊在底盘上,从此无论推石子,沙子还是水泥都很方便,根本不用出去借车。</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推土垫地基时,上午十点来钟,父亲推着满满一车土借势下坡,忽然从拐弯处冒出个骑自行车的下来挡在面前问路,要是撞上非得把那人碰伤不可。情急之下,父亲只得把车猛往旁边打,宁可让车把把自己别倒昏了半天,好歹没撞倒人家。气的母亲说那人不长眼,还不赶紧走。这事听母亲讲后心疼地我不得了,心里暗骂那个该死的家伙。</p><p class="ql-block">  本来我们那条胡同是完全可以开进“小12”拖拉机的,可是南边邻居盖屋时后墙往外座了一墙多。由于他家地势低,下雨天洇墙厉害,在滴水檐外刨了一条十几米长沟,导致盖屋所有进料都得用小车一车车往里盘。可想而知,本来能一步到位的活却要靠人力劳动折腾多少倍。我们家小车便成了必不可少的运输工具,当然父母一车车推料更累。</p><p class="ql-block">  由于我家地基大部分和黄家湾一样深,垫土便成了盖屋前后最主要的活,全靠小车一点点推土来垫。</p><p class="ql-block"> 五间大瓦房盖好后,父亲一般下班后天天去湾里挖土。因为崖头很陡,必须我和二姐帮父亲一边一个拉车才能爬上坡来。说好的拉十五车土,父亲总是说话不算话,加码到二十车才收工。一年半下来,父亲硬硬地把门前湾里挖出一个长十来米,宽四五米,深一米半的小池塘。</p><p class="ql-block"> 父亲捡了把圆铁锨头,居然是284部队倒垃圾时扔出来的,只是中心部位有个核桃大小的破洞。没想到的是铁锨钢口极好,找根木柄按上就是一把很好用的铁锨。从此用它天天挖土,一直用了很多年。</p><p class="ql-block">  小铁车除了推土运料,还能上坡推庄稼,推粮食,推粪,来回一趟趟运输都指望它。那年夏天,家里第一次买了袋化肥,刚下小雨,父母便身披塑料布,头戴草帽,推着小铁车去施肥。由于土路下雨打滑,刚走几步我就滑倒了,摔一身泥巴。车轱辘粘了粘土更是塞得走不动,好歹把那半袋化肥撒到了那片玉米苗下,天又晴了。我们又推着小铁车回来,一路走走停停,还得把泥巴抠出来才行,二里地的泥泞路废了半天劲才到家。</p><p class="ql-block">  到了上初一那年,学校在女郎山东山头建分校,从城南寨子那边砖厂买几十万块砖,学校没钱运输,便把运砖任务分配至各个班里,平均一个学生三百块砖,于是我推着小铁车上了阵。家长心疼孩子,有力出力,村里有大汽车的都来助阵,后来我们只负责把运来的砖往那台高地上盘。我驾辕,肩头还打着襻帶,有两个同学一边一个给我拉车爬坡。都说十七十八力不全,何况我们刚十三、四岁,一车运不了五十块砖,勉强干了一天,累的我推着小铁车到了家坐地上起不来,在家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班主任朱老师听父亲说了还骑车子来探望。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学校的义务劳动,所以印象很深。</p><p class="ql-block">  新房盖完后家里拉了一腚饥荒,小叔为了让我们尽快脱离困境,拉来食用碱让母亲去贩卖。那两年不知道为啥,这玩意还特别紧缺的,可是家家户户蒸馒头离不了它。这不,母亲推着小铁车赶集去卖。碱面两块五一斤买的,能卖到五块钱,一般买半斤的多,能用半年。母亲推着小铁车北边最远去过刁镇,西到宁家埠,一个来回跑二、三十里地,一天能赚个几块钱就很不错了。小铁车便成了母亲赶集卖货的腿脚。</p><p class="ql-block">  随着姊妹四个的长大,我们娘四个跟着父亲农转非后生产地回收村里,不再种地,可是盖大门,拉院墙,盖东屋,西屋,厕所,翻拆大北屋,小铁车始终没闲着。后来还在黄家湾开荒种地接近十年,小铁车一直在默默无闻地“服役”。</p><p class="ql-block"> 直到1990年后,小铁车每年秋天除了推碳进家再也没啥用了。父亲把它竖在厕所棚子里闲置,就像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被养了起来,可是那轮胎这么多年还是挺好,即使半年不用,打不上气,换个气门芯立马好了,真是买着贵用着便宜。</p><p class="ql-block">  2018年夏天,老家要拆迁复建古城,家里桌椅板凳,实木家具也没人要,唯有废铜烂铁还有人来收购。看着厕所里墙根立着的那辆锈迹斑斑的小铁车,父母还是狠了狠心,和那些铁耙,锄头、镢头一起卖了废品。我却没能再看它最后一眼——我们家那个无声无响,却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老伙计!</p> <p class="ql-block">  作者宋斌,笔名知秋,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协会员,周三读书会会员。铁路货车检修工程师,美篇生活领域优质作者。从2016年开始写美篇加精到1064篇。齐鲁壹点发布文章964篇。2024年1月 获得齐鲁晚报·齐鲁壹点《2023年度影响力创作个人》荣誉证书。2023年6月,2024年8月9月获得优秀个人壹点号。2025年6月份又获得母亲节优秀征文奖励,四次荣登壹点号风云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