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痞之狂妄与狂人之屎尿:凉州文化风骨的百年叩问

一言堂主

<p class="ql-block">写下这个题目,我便知道,自己对家乡凉州昭武门“集句联”的关心已然走到了尽头,大概率就像唐人柳宗元笔下那头无计可施的黔之驴,尽管“集句联”也是一个土生又土长的东西,并不是从遥远的美利坚“船载以入”的变形金刚。近一段时期,因受陕西“从古堂主人”关于凉州昭武门“集句联”小视频的刺激,也将一些文字打磨成十几柄投枪抛掷了出去,结果全砸在了一堆烂棉花上,连个闷响都不曾有。原以为“学冠陇右”的凉州读书人会来几声喝彩,甚至还企望有一些人能喝倒彩,结果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在这一刻,我终于听懂了百年前的凉州狂人杨成绪的那声哀嚎——“凉州城,哪里还有人?”</p><p class="ql-block">幸而,这次“集句联”的那些个始作俑者并没有像五年前那样下手,一把掌压死我出声的喉咙。到现在,我在社交媒体上断断续续发布的十几篇短文,都还活着,不过大抵都成了笑柄,很可能已经成为一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它们之所以能够幸存,我猜不外乎两种情况:一是风声太紧,权力的爪子不得不有所收敛;二是若再花公帑捂盖子,怕是要翻船,所以就索性撒手,冷眼看我表演。</p><p class="ql-block">一个地方闹出所谓的“集句联”这种荒唐事,最该站出来的,理应是当地的楹联学会,其次是文史专业出身的各类学人。可现实呢?楹联学会鸦雀无声,文史专业默不作声。据此可见,偌大的一个凉州城,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文史专业的高校毕业生。特别是恢复高考以来的,一个也没有。倘或有,人们就有理由怀疑,他们的父母供养他们读书的那些白面馒头,大概率全喂了狗。唐人柳宗元笔下那只“船载以入”的黔之驴,面对小老虎,尚且知道尥一蹶子;而这些人呢?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这种沉默,远比那副“集句联”本身,更叫人心生寒意。</p><p class="ql-block">正是这种铺天盖地的沉默,让我想起两个人。一个是北齐的魏收。他奉诏修《魏史》,却把修史做成了肮脏的交易:谁喂他甜头,他便“举之使之上天”;谁开罪于他,他便“按之使之入地”。时人讥其书为“秽史”。魏收早已被钉在史册里,可他那副文痞的嘴脸,又何曾真的绝迹?他以文字为攀附的筹码,以笔墨为私欲的刀斧。 如今,魏收的那把刀斧换了形状,变成了凉州昭武门上的那个“集句联”。另一个是一百多年前的凉州狂人杨成绪。他自幼聪慧,恃才傲物,人称“凉州一怪”。他没有执笔的权力,只有一身皮肉。于是,他拿自己的身体做最后的表达——赤身裸体,踞于凉州城中心的大什字,当街便溺,厉声长呼:“凉州城,哪里还有人?”这是一场血肉之躯的抗议。他将五凉古都文化人那层体面的遮羞布,撕得粉碎。</p><p class="ql-block">很可惜,自古以来就都是无耻者无敌。而今的凉州,某些人的脸厚程度,比起魏收,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脸上的面具,大约是用九蒸九晒的牛皮秘制,不但轻薄无形,而且坚韧至极。任你文章如箭,讥刺似刀,戳上去,连一道白印儿都休想留下。他们以无边的沉默应对漫天的喧嚣,以彻骨的无耻回应一切的叩问。无耻之尤的那句潜台词,他们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将无耻进行到底,你能奈我何?”是的,我不能奈你何,狂人杨成绪也不能。一切文字与呐喊,在那张九蒸九晒的牛皮面具前,统统不过是黔驴之技。魏收若地下有知,恐怕也会捻须一笑:“后生可畏,无耻者,果然无敌。”</p><p class="ql-block">只是,对凉州城而言,百年前的杨成绪之问,始终沉甸甸地悬在我们的头顶:“凉州城,哪里还有人?”我以为杨成绪的这一问,终究需要一张文明的脸来作答。可惜,凉州城的脸昭武门,早已没有了脸。我担心魏收式文痞不祛,则凉州文化风骨难抻。</p><p class="ql-block">写这篇文章,绝不是为了骂谁,而是为了救我自己。如果不写出来,我会觉得自己也会成了那张“没有脸”的东西。哪怕只有一个人看懂了,这泡“狂人之尿”,就算没有白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