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海听涛】

观海听涛

日本走过的路，我们一定要再走一遍吗？1993年，东京一个叫山田的年轻人从早稻田大学毕业，手里攥着简历跑了47家公司，没有一家给他offer。不是他不优秀，是运气太差。他毕业那年，日本正经历二战后最严重的就业冰河期。大学生就业率从1991年的81%暴跌到1996年的60%，四年跌了20个百分点，意味着每10个毕业生有4个找不到正式工作。山田不是个例，他是一整代人的缩影。 日本把1970年代出生的人叫"就业冰河期"时代，又叫迷失的一代。他们一路过关斩将考上大学，毕业后撞上泡沫破裂后的废墟，很多人被迫做菲特族，打零工，做便利店店员，送外卖，没有正式合同、社保、晋升通道，一打就是10年、20年。 你可能觉得这是日本的故事，跟我们没关系，但Boden在以"日"为鉴这本书里，把日本失去30年的就业史拆开后，你会发现日本当年经历的每个阶段，中国正在经历，节奏更快。 　要搞懂日本的就业冰河期，你得先搞懂一件事，泡沫是怎么吹起来的，又是怎么破的。 1985年，美国为缩小贸易逆差，逼日本签了广场协议，日元大幅升值，日本出口受挫，政府为刺激经济，开始疯狂降息，利率从5%降到2.5%，钱便宜到几乎白捡。于是热钱涌入两个地方，股市和楼市。日经指数从1万点涨到将近4万点，东京地价高到卖掉东京可以买下整个美国企业手里钱多了，疯狂招人，大学毕业生供不应求，企业抢人抢到什么程度？面试当场发offer，入职送高尔夫球杆，起薪年年涨。但泡沫终究是泡沫。 1989年日本央行开始加息，1990年股市腰斩，地价漫长阴跌，企业利润断崖式下跌。第一反应就是不招人了。Boden在书里写了一个残酷的细节，1991年，日本大企业的应届生招聘名额同比削减了30%。到1993年，很多企业直接宣布零招聘，不是缩减，是归零。这对刚毕业的年轻人意味着什么？你学了4年，考上好大学，拿到学位，结果市场说对不起，今年没位置。不是你不够好，是整个市场在收缩。 　更残酷的是，就业冰河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持续了将近10年，从1993年到2003年，日本大学生的正式就业率一直徘徊在60%~70%之间，一整代人的黄金十年就这样被吞掉了。既然找不到工作，那继续读书总行吧？考个研，读个博，等经济好转再出来，这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日本当年也这么想。 Boden在书里记录了一个政策，日本政府推出了10年硕士人数倍增计划，目标是让硕士人数达到10万人。结果仅用了5年就突破12万，高峰时硕士人数达到23万，远超市场需求。硕士人数倍增背后的真相是，政府觉得就业不好，就让年轻人多读几年书，把就业压力往后推。但读书的人多了，学历就不值钱了。 书里有个让人心酸的数据，日本高峰期30%以上的硕士毕业生只能从事普通文员工作，甚至有博士在便利店兼职，不是他们不想做专业对口的工作，是没有那么多岗位。学历贬值一旦开始，就会形成恶性循环，学历不值钱，大家就去考更高学历，硕士不行考博士，博士不行考博士后，结果学历越考越高，岗位越来越少，整个教育体系变成巨大蓄水池，把年轻人圈在里面，不让他们流到就业市场。 我们今天是不是也经历同样的事？考研人数从2017年的201万飙升到2023年的474万，翻了不止一倍。考公人数从2019年的137万涨到2023年的250万。学历在贬值，大家就去考更高学历，更稳的编制。但供给增加，需求萎缩，贬值只会加速。这不是谁的问题，这是经济下行期必然出现的现象。 　日本30年前就验证过。既然私企不靠谱，那考个铁饭碗总行吧？日本当年也这么想。泡沫破裂后，日本出现持续多年的考公热。1995年日本公务员报录比高达1:32，比中国国考还卷。但上岸后，Boden在书里写了个扎心的真相，财政紧缩下，日本公务员薪资连续8年冻结，加班时长年均超过200小时，你以为上岸了，其实是上了另一条船。更让人不安的是终身雇佣制崩塌，泡沫破裂前，日本大企业终身雇佣率达到90%，进了大公司就等于端了铁饭碗。但1990年代后，企业为削减成本，推行劳务派遣制，到2005年，劳务派遣员工占比从5%飙升到23%。 书里有一个极端案例，某汽车巨头一次性将3000名老员工转为劳务派遣，没有正式编制，晋升通道被冻结，薪资比正式员工低40%。这些人不是被裁员，是被降格，名义上还有工作，实际上已从核心圈踢出去。日本管这些人叫"窗边族"，被安排在靠窗位置，没有实质工作，也没人理你。不是开除你，是让你自己受不了走人。你可能觉得这跟中国没关系，但想一下，过去两年我们看到的降薪、优化、35岁红线、编制缩减，跟日本当年的剧本是不是越来越像？ 铁饭碗不是制度保证，是经济增长保证。经济在涨，财政充裕，铁饭碗就铁。经济一停，财政一紧，铁饭碗就开始生锈。这不是哪个国家的问题，这是规律。日本走过的每一步，我们好像都在走。那是不是意味着中国注定要重蹈日本的覆辙？说实话，我不这么认为，Boden在书里用日本当镜子，但镜子只能照出相似的部分，照不出差异。中国和日本有三个关键不同，这些不同决定了我们的剧本不会完全一样。 　　 第一个不同，中国的市场纵深比日本大得多。日本1.2亿人口，国内市场有限，泡沫破裂后很难靠内需拉动。中国14亿人口，城镇化率还有提升空间，内需的潜力远比日本大。这不是说内需一定能救经济，而是说我们的缓冲空间比日本大。 第二个不同，中国的技术追赶窗口还在。日本泡沫破裂时，已经在很多领域站到技术前沿，没有太多追赶红利。中国不一样，我们在半导体、新能源、AI这些领域还有追赶空间。追赶意味着增长，意味着就业，这个窗口不会永远开着，但现在还在。 第三个不同，中国的政府调控能力比日本强。日本是民主体制，政策调整需要漫长博弈。中国不一样，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体制，在应对危机时有更高效率。这不是中国模式没有代价，而是我们在危机应对速度上确实比日本快。但话说回来，这三个不同不等于可以高枕无忧。市场纵深大，不代表内需一定能起来，技术窗口还在，不代表每个人都能吃到红利，调控能力强，不代表调控的方向一定对。说到底，中国不是日本，但面对的底层逻辑一样，经济从增量时代进入存量时代，蛋糕不再快速变大，分蛋糕的博弈会越来越激烈。日本的教训有价值。问题在于，既然底层逻辑一样，普通人能从日本的教训学到什么？ Boden在书里给了很多具体生存策略，我挑最核心的三条： 第一步，守住现金流，别加杠杆。日本经济衰退后，东京家庭平均负债率从180%降到2005年95%，储蓄率从12%提升到23%。每月固定储蓄20%以上的家庭，80%能从容应对失业和降薪。过度消费、负债过高家庭，一旦收入中断就陷入绝境。在存量时代，6个月找不到工作也饿不死，应该成为底线原则。 第二步，别追风口扎深根。日本泡沫破裂后，跟风做餐饮、零售的创业者倒闭率高达82%坚守精密制造小众零部件的中小企业，凭借不可替代的技术，存活率超过85%。热门赛道的红利转瞬即逝，跨行业通用的硬技能才是护城河。 第三步，别把学历和编制当终点。日本的教训已证明，学历会贬值，铁饭碗会生锈。真正能陪你走过周期的，不是一纸文凭或编制，而是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这能力不是考出来的，是在真实市场里磨出来的。 最后，我想说一句，很多人读以日为鉴，读出的是焦虑，中国要走日本的老路。但我读这本书读出的是清醒。清醒在于知道衰退长什么样，就业冰河期不是一年两年，学历贬值不是一朝一夕，铁饭碗不是永远铁的。知道这些后，就不会在冬天还穿着夏天的衣服。日本那一代人最大的悲剧不是不够努力，而是没有人提前告诉他们，冬天要来了。他们穿着泡沫时代的短袖，走进了漫长的严寒，冻了10年才反应过来，我们现在有了这面镜子镜子不能改变天气，但能让你提前看到乌云看到乌云之后，你是继续在太阳底下晒着，还是回去翻件厚衣服？这个选择在你自己。日本走过的路我们不一定要再走一遍，但前提是我们得先看清，他们走过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