獓因：都是"食人“惹的祸

姚志远

用宋朝的尚方宝剑去斩清朝的官，人类觉得很滑稽。但他们坚信，可以用人类的法律制裁一切牛鬼蛇神。——《卵谈经》节选 1 三危山的罡风，刮了足足数万年。 这里是传说中的神域边缘，也是流放凶兽的绝地。山岩赤红如血，寸草不生，唯有那传说中替西王母取食的三只青鸟，偶尔掠过惨白的天空，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此刻，三危山之巅，一只巨兽正伏地沉睡。 它体型壮若蛮牛，通体覆盖着如雪般的白色长毛，毛发纠结盘绕，远看像是一件破烂不堪却厚实无比的蓑衣。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头上的角——并非寻常牛羊那样的双角，而是四只粗壮的犄角，扭曲向天，如同四把即将刺破苍穹的青铜战戈。 兽名獓因。 在《山海经·西次三经》的记载里，它是食人的凶兽。但在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古老记忆里，它曾是这片山脉的霸主，是不死不灭的精怪。 往事不堪回首，万年依旧铭怀。 洪荒初开，山间弥漫着草木汁液和鲜血混合的味道。那时的獓因并不暴戾，它只是怕饿。那是一个遥远的午后，它正在啃食一种不知名的灵草。那种草带着甘甜的汁水，能稍微抚慰躁动不安的心脏。 突然，一声锐利的破空声撕裂了宁静。 一支雕翎箭，带着凡俗铁器特有的腥锈味，精准地扎进了它厚实的颈侧。 剧痛让獓因瞬间暴起。它那双原本浑浊如黄沙的眼珠瞬间变得赤红。不远处的岩石后面，有个猎人——一个穿着兽皮，浑身发抖的人类。 那一刻，某种名为“尊严”的东西被践踏了。作为上古异兽，竟被一只它眼中的“蝼蚁”所伤？ 獓因怒吼，声浪如雷，震得山石滚落。它迈开蹄子，四只角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泽，疯狂地追向那个逃窜的猎人。 猎人显然没想过这野兽如此难缠，他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最后被逼到了一处断崖边。绝望之中，猎人回过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巨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妖怪！妖怪吃人了！” 声音响彻山谷。 獓因愣住了。它并没有想吃人，它只是想撕碎这个伤害自己的东西。 就在它愣神的刹那，猎人脚下一滑，惨叫着坠入了云雾缭绕的深渊。 尘埃未定，天空中飘下了清冷的女声，不带一丝感情：“獓因，汝残暴不仁，妄造杀孽，既食人，便当受罚。” 那是西王母的声音。 獓因抬头，只见一只青鸟盘旋而下，一名白衣仙女立于其背，手持一面绣着星河云纹的大旗——聚仙旗。 獓因未来得及辩解，那聚仙旗迎风一展，天地变色，山石解体。无边的吸力将獓因吞噬，当它再次睁开眼时，四周已是汪洋大海，波涛汹涌，这是蓬莱仙岛——囚妖之地。 从此，傲因被囚禁于孤岛，与世隔绝，听着潮起潮落，想着那句“妖怪吃人”。 “我没吃人。”獓因对着虚空低吼，但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回声。 …… 大概也许，一万年过去了。 封印并不是永恒的。时间的力量足以磨平神迹。 某一天，蓬莱结界的壁垒上，因为地壳变动或者是某种宇宙潮汐的影响，裂开了一道细微的黑色缝隙——时空裂缝。 獓因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万年的孤寂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外界的气息。它犹豫了片刻，随后毫不犹豫地挤进了那条裂缝。（似乎还有一道白光尾随而来。） 光芒闪烁，天旋地转。 当它再次脚踏实地时，耳边传来的不再是海浪声，而是刺耳的鸣笛声，以及一种从未听过的、钢铁摩擦地面的尖锐噪音。 它低下头，看着脚下黑色的、平整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路面，茫然地眨了眨眼。 2 獓因穿越了时空裂缝，重重地摔在了柏油马路上。 它的出现引发了瞬间的交通瘫痪。一辆正在行驶的轿车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些翻车。路人们惊恐地看着这只从天而降的白毛巨兽，有人尖叫，有人拍照，有人甚至开始拨打报警电话。 “怪物啊！” “这是什么？新品种的牦牛？” 獓因甩了甩头，四只角在阳光下显得威武而诡异。它有些烦躁，这些人类的尖叫声让它想起了那个猎人。 就在它准备发泄怒火，甚至想找个活物撕碎以解心头之恨时，一道柔和的光晕笼罩了它。 那是一个女子，比西王母更显圣洁。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亚麻长裙，站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中央，却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她的面容看不清具体年纪，只觉得美得惊心动魄，又平静如止水。最奇怪的是，周围的人群似乎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或者说，他们的视线在她身上发生了折射。 “獓因，你又闯祸了。”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无奈。 獓因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跪伏。但它嗅了嗅空气，发现这个女子身上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神威，只有一种让它感到安心的……墨香和颜料味。 “你……是谁？”獓因口吐人言，声音低沉如闷雷。 “有家画室的老师。”女子淡淡地说道，伸出一只手，掌心躺着一卷古朴的竹简，“刚才那一跤摔得不错，差点引发连环车祸。你这脾气，一万年了还是没变。” 獓因盯着那卷竹简，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混沌。 “这是‘混沌卷轴’。”仙女老师说道，“念在你被冤枉了万年，我特许你暂留人间。记住，若是你做出有违天道、滥杀无辜之事，卷轴自会带你回来，并且永世不得复出。” 獓因接过卷轴，触手温润。它知道这位“老师”绝非等闲之辈，那是比西王母还要让它捉摸不透的存在——一种不可言说的禁忌大能。 “为什么帮我？”獓因问。 “因为你吵到我画画了。”女子说完，转身走入人群，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飘渺的话语，“记住，别弄脏了我的画轴。” “人间……”獓因晃了晃蓑毛，看着穿梭的车辆，喃喃自语，“那个猎人的后代们，你们的报应来了。” 然而，它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辆疾驰而过的出租车撞了个趔趄。 3 獓因被撞得有些懵。 出租车车头瘪了一大坨，出租车司机是个年轻姑娘，吓得花容失色，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四角牦牛，结结巴巴地说道：“卧槽！对不起对不起！大哥，你没事吧？我赶时间……” 獓因皱眉，盯着眼前这四个轮子的“铁盒子”。 在它的感知里，这些铁盒子里面装着一种暴躁的能量，轰鸣作响，就像某种缩头缩脑的乌龟。而司机，疑是铁盒子的元神。 “玄龟？”獓因的嘴角咧开一丝残忍的笑容，“拥有元神的玄龟，想必肉质紧实。” 饿了几万年，早就想吃点荤腥了。 在司机姑娘惊恐的目光中，獓因伸出前腿，竟然生生拍落车门，咬了几口，觉得味道有点硬，呸！吐掉了。 “救命啊！疯子！”姑娘爬出车，尖叫着跑远了。 獓因不是噬灵类凶兽，吃元神有违天道，它想吃“玄龟”里面的血肉。傲因把头探进车厢，张开血盆大口，对着车内的座椅和内饰一顿猛咬。 “嘎吱——” 皮革撕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然而，预想中的血肉味道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辛辣、令人作呕的气味。 “呸！呸呸呸！” 獓因猛地吐了出来，它的脸皱成了一团。那是汽油和塑料的味道。 “这玄龟怎么是臭的！”獓因愤怒地咆哮，牛角顶住轿车底盘，腰身发力，将这辆重达一吨多的轿车高高掀起，随后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 车子瞬间报废，零件散落一地，汽油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燃油味。 周围的人群彻底炸锅了。 “快报警！有怪物发疯拆车了！” “这是拍电影吗？” “不对，那是真车！那是真的怪兽！” 很快，警笛声四起。獓因看着那些围拢过来的警车，眼中闪过嗜血的红光。它正准备大开杀戒，突然胸口一热——那张混沌卷轴发出了警告的光芒。 “若做出有违天道之事，即刻遣返。” 来客看起来是人间的守护者，绝对不能吃。 獓因咬牙切齿，不得不压制住杀意。它看了一眼那个躲得远远的司机，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这龟肉太难吃。” 说完，它转身钻进了一条小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城市的建筑群中。 4 獓因在废弃工厂区停下了脚步。 这里荒凉、破败，很符合记忆中巢穴的感觉。它靠在一堵断墙上，试图理清思绪。人间太复杂了，到处都是钢铁森林，没有熟悉的灵气，只有令人窒息的烟火气和汽车尾气。 突然，一阵微弱的求救声顺着风传入它的耳朵。 獓因循着声音走去，穿过一堆生锈的钢管，看到了令人作呕的一幕。 三个面露凶相的男人正围着一名少年。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穿着昂贵的名牌运动鞋，但此时满脸是伤，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林少，你就别喊了。只要你爸把赎金打到账上，我们就放人。”其中一个刀疤脸男人狞笑着，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我警告你们，我爸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你们全家都得完蛋！”少年虽然害怕，但语气依然嚣张，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跋扈。 “啧啧，嘴还挺硬。”另一个黄毛走上前，一脚踹在少年的肚子上。 少年痛哼一声，蜷缩在地上。 獓因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它想起了那个猎人。弱肉强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这三个绑匪是恶人，但这少年也不像什么善茬。在獓因的感知里，每个人头顶都有一层光晕，代表着他们的善恶业力。这三个绑匪头顶黑气冲天，而这少年的光晕则是灰色的，掺杂着不少红色的恶念——显然平时也是个作威作福的主。 “要不要插手？”獓因摸了摸下巴。 按理说，这种人类的内斗跟它无关。但那个少年的话让它很不爽——“全家都得完蛋”，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像极了当年的西王母。 就在獓因犹豫的时候，刀疤脸首领似乎失去了耐心，举起匕首：“妈的，这小子太吵了，割了他的舌头再说！” 寒光一闪，直奔少年面门。 獓因动了。 它不是为了救人，它纯粹是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虽然它自己就是强的那一方）。而且，它饿了。这几个绑匪身上的肉，总比那铁盒子好吃吧？ 只见一道白影如鬼魅般掠过。 刀疤脸只觉得手腕一麻，匕首脱手而出。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毛脚将他踏倒在地，隐隐有骨裂的声音。 “你……你，怪兽？！”刀疤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四角白毛兽，尤其是对方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让他灵魂都忍不住颤抖。 獓因没说话，它只是张开嘴，露出森森白牙。 接下来的画面，成为了这几个绑匪一生中最恐怖的噩梦。 獓因没有使用任何技巧，一口咬断了刀疤脸的喉咙，然后像扔垃圾一样甩到一边。另外两个绑匪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开枪，但子弹打在獓因身上，竟然像是打在钢铁上一样，叮当作响，根本无法穿透那层白色的蓑毛。 “怪物！真的是怪物！” 两个余孽崩溃了，转身就跑。 獓因轻蔑地一挥左前肢，一道无形的气劲打出，直接将两个余孽拍成了两滩肉泥。 战斗结束得太快，快到那个富二代少年甚至没看清过程。 当他回过神来时，只看见满地的鲜血和残肢，以及站在血泊中、正在优雅地擦拭嘴角的獓因。 “你……你别吃我！我，我有钱……”少年颤抖着说。 獓因走近他，那股来自上古凶兽的压迫感让少年几乎窒息。 獓因审视着少年的脸，原本打算顺手也把他吃了，毕竟“食人”是它的本性。但就在这一刻，它突然发现，少年头顶的光晕中，那红色的恶念竟然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恐惧带来的“空白”。 “怕了？”獓因开口，声音沙哑。 少年拼命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怕……怕死了……” 獓因沉默了片刻。它想起了那个坠崖的猎人，也想起了自己被冤枉的过程。 “既然怕，就好好活着。”獓因冷冷地说了一句，随后一脚轰碎了旁边的铁门，扬长而去。 它没吃这个富二代，因为它觉得，让一个纨绔子弟经历这种绝望的恐惧，比吃掉他更有意思。 5 就在獓因离开废弃工厂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国家安全局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实时传输着一颗军用侦察卫星拍摄的画面。 画面中，傲因的身影清晰可见。无论是他口嚼轿车，还是单挑三个持枪绑匪，都被卫星的红外热成像系统捕捉得一清二楚。 “确认目标生物特征了吗？”坐在主位上的治安官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眼神锐利如鹰。 “无法确认，长官。目标的体温极低，不符合任何已知哺乳动物特征。而且……根据现场残留的生物组织分析，其咬合力超过了五吨。” “五吨？”老者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变异生物了。” “长官，根据《特殊物种管理条例》，鉴于该生物具有极高的攻击性和破坏力，且在人口密集区造成恐慌，建议将其列为S级通缉犯。” S级，意味着对国家安全和公共秩序构成极端威胁，允许在必要时采取一切手段进行清除，包括使用战略级武器。 “发布通缉令。”老者一拳砸在桌子上，“务必在他造成更大破坏前，将其控制或击毙！” 命令迅速下达。 一时间，全城的警力都被调动起来。直升机在空中盘旋，特警部队封锁了主要街道，甚至连一些隐蔽的特种作战小队也开始潜入城市地下管网，试图寻找獓因的踪迹。 对此，獓因一无所知。它正站在一个摩天大厦楼顶，看着下面乌泱泱的警车和闪烁的红蓝灯光，心中充满了无聊。 “这些人类，总是喜欢成群结队地送死。” 就在这时，它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那是一种混杂着血腥和土腥味的气息，而且……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妖气。 獓因猛地转头，望向城市郊区的一座荒山。 那里，原本应该是森林公园的地方，此刻却被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笼罩。 “同类？”獓因眯起眼睛。 它纵身一跃，从十几层楼高的屋顶跳下，落地时轻盈如羽毛。它没有选择硬闯人类的封锁线，而是利用自己对气息的追踪能力，绕过小巷和管道，直奔那座荒山。 6 荒山脚下，一支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已经驻扎在此。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调查不明生物信号。领队的队长名叫雷虎，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此时他正趴在草丛里，手中的夜视仪对准了前方的一片灌木丛。 “注意警戒，热感应显示前方有生命体，体型不大，像是一只羊。”通讯频道里传来观察手的报告。 “羊？”雷虎皱眉，“这里是军事管制区，哪来的羊？” 他挥手示意队员呈战术队形推进。 当他们靠近那只“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确实是一只羊，一只看起来非常普通、甚至有点可怜的小山羊。它浑身雪白，头上长了四只短短的角，正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一双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看着这群荷枪实弹的人类，发出了咩咩的哀鸣。 “好像是走丢的家畜。”一个年轻的士兵放下了枪口。 “别大意。”雷虎虽然警惕，但看着这只无害的小羊，心中的杀意也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那只“小羊”突然抬起头，原本清澈无辜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的颜色。 “不好！”雷虎本能地感到危机，大吼一声，“开火！” 然而，已经晚了。 那只看似柔弱的小羊，身体猛地膨胀起来，原本雪白的毛发变成了坚硬的黑铁色，四只角如同四把尖刀，瞬间刺穿了最近的一名士兵的胸膛。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紧接着，那只羊——也就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凶兽土蝼，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斗力。它并不大，但却灵活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每一次跳跃，每一记顶撞，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 它的角不仅锋利，而且带有剧毒。只要被擦破一点皮，士兵们就会全身发黑，倒地抽搐而死。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遇到未知生物攻击！”雷虎一边疯狂射击，一边向后撤退。 但子弹打在土蝼身上，只能溅起几点火花，根本无法穿透它的防御。 短短几分钟，这支精锐的小队全军覆没，只剩下雷虎一个人断后。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土蝼，眼中闪过决绝，拉开了手雷的拉环。 “去死吧！” 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烟尘散去，土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虽然受了伤，但依然活着。它甩了甩头上的血迹，那双血红的眼睛看向了远处赶来的增援部队，发出了嗜血的咩咆。 消息很快传回了总部。 “特种部队全灭……常规武器无效……”治安官看着传回来的惨烈画面，手都在发抖。 “长官，不能再拖了。”旁边的参谋官脸色苍白，“如果让这种怪物进入市区……” “我知道。”治安官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冷酷，“联系空军，准备投放……战术核弹。” 这是国家机器最残酷的一面。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他们宁愿将这片区域从地图上抹去。 7 就在空军基地接到命令，轰炸机开始滑翔起飞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土蝼和军队之间。 正是獓因。 它看着眼前这只四角怪羊，闻着那股熟悉的腐臭味，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土蝼。”獓因认出了这个同为上古凶兽的家伙，“你也逃出来了？” 土蝼停下脚步，感受到了獓因身上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同为凶兽，土蝼的灵智较低，只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比自己强大得多。但它并没有退缩，反而因为獓因挡住了它的去路而变得狂躁，四蹄刨地，对着獓因猛冲过来。 “找死。” 獓因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它只是伸出了一只巨大毛脚。 毛脚精准地抵住了土蝼四只锋利的角。 两股巨力碰撞在一起，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吼——！” 土蝼疯狂地挣扎，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獓因的手臂上，滋滋作响，却无法腐蚀獓因那层坚韧的皮毛。 “几万年了，你还是这么弱不禁风。”獓因冷笑一声，又加上一只巨大毛脚。 “咚！” 大地剧烈震颤，土蝼被踩得七荤八素，内脏破裂。 獓因并没有就此罢休，桀桀桀笑着，张开那张足以吞噬日月的巨口。 对于獓因来说，这的确是一顿美餐。土蝼虽然丑陋，但毕竟是上古异兽，血肉中蕴含着精纯的灵气，比那些充满毒素的人类好吃多了。 傲因一口咬断了土蝼的喉咙，几口就将这只凶兽吞入腹中。 战场一片死寂。 幸存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原本以为是两怪相争旗鼓相当，结果现在只剩下一只了。 獓因打完哈欠，擦了擦嘴，转头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士兵。 “看什么看？”獓因没好气地说道，“这只羊太老了，肉有点柴。” 士兵们：“……” 8 解决了土蝼，麻烦并未解决。 国安局目睹獓因消灭了土蝼，但他们并不信任这个未知的变量。在指挥室里，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 “左派”官员主张：“无论它帮我们做了什么，它的本质依然是极度危险的。它今天能帮我们杀羊，明天就能因为心情不好杀人。我们不能把国家的安危寄托在一个不可控的怪物身上。必须执行清除计划！” “右派”官员则相对保守：“但它的确拯救了我们的士兵，如果我们这时候对它使用核武器，不仅道义上说不过去，而且万一激怒了它，后果不堪设想。” 双方争执不下。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保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在废弃工厂被救的富二代少年。 “林董事长？”治安官认出了来人，正是本市首富林天成。 “长官，请立刻撤销对那位先生的通缉令。”林天成语气坚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林董事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个生物……” “我知道。”林天成打断了他，“那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而且，我有证据。” 林天成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播放了一段视频。这正是他儿子当时偷偷按下的手机录像。虽然画面晃动，但清晰地记录了獓因如何秒杀绑匪，以及最后放了他一马的场景。 “它本可以吃掉我儿子，但它没有。”林天成沉声道，“它是有理智、有底线的。相比之下，那些绑匪才是真正的恶魔。” 国安局众人看着视频，陷入了沉默。 那个富二代少年也走上前，红着眼睛说道：“爷爷，那个怪物…不，那个神兽，他救了我。他如果真的想吃人，我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看着少年真诚解释的样子，国安局大佬终于松口了。 “停止核打击计划。”他下令道，“派出谈判专家，尝试接触目标。记住，态度要友善，不准开第一枪。” 9 当特警部队小心翼翼地包围荒山时，獓因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它有些想念那个“有家画室”了。那个仙女老师虽然冷淡，但至少那里安静，还有好闻的墨香。 一群穿着防爆服的人慢慢靠近，举着喇叭喊道：“前面的神兽朋友，请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獓因瞥了他们一眼，懒得理会。它摸了摸胸口，那张混沌卷轴正在发烫。看来，自己在人间的时间不多了。 果然，随着一阵空间扭曲的波动，那个熟悉的仙女老师再次出现在它面前。这一次，她是真的显形了，周围的所有人类都静止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玩够了吗？”老师看着獓因，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这地方太吵了。”獓因站起身，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还有，那个什么西王母，还在不在？我要去找她理论。” “那妮子早就不理世事啦。”老师笑了笑，“倒是你，差点把人家现代社会的秩序搞崩。走吧，回去给你画张素描，压压惊。” 獓因撇了撇嘴，虽然嘴上不服，但身体却诚实地走向了老师。它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静止的世界，那些惊恐的士兵、闪烁的警灯，还有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 “人间……也就那样吧。”它低声嘟囔。 “对了，”老师突然回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听说你嫌弃现在的车不好吃？” 獓因一愣：“是啊，那铁疙瘩一股汽油味。” “下次带你去尝尝‘高铁’，听说那玩意儿跑得快，肉……哦不，动力比较足。”老师说完，袖袍一挥，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时空裂缝闭合，荒山上只剩下一阵清风。 …… 次日，新闻头条铺天盖地。 《军方成功镇压变异生物，山海经神兽獓因现身？》 《林氏集团少东家遭遇绑架，惊天逆转！》 《关于昨夜两个不明怪物的官方调查报告》…… 而在城市的角落里，一家名为“有家画室”的画室里，一个白发男子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道路交通法规》，一脸的不耐烦。 “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再出去？” “等你把这本书背熟了再说。” “……真的么？我已经快背完一半了。” “呵呵……还有《宪法》、《刑事法》、《民事法》、《动物保护法》……不算很多算，也就千来本吧！“ …… 窗外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毕竟，有大能仙子的地方，便胜却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