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掠影——探秘麦积山

星星之火

麦积山，位于甘肃省天水市，是一座高约142米的小山峰，因形状酷似农家麦垛而得名。 自北魏以来，这里先后有12个朝代，持续1600多年，像叠罗汉一样开凿出200多个洞窟，塑造了上万尊佛像，成为我国著名的四大石窟群之一。难以想象，古人用原始工具，在142米的孤峰上，创造出如此奇迹。2014年，麦积山石窟作为一带一路的重要组成部分，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6月上旬，我们怀着对麦积山石窟艺术的强烈好奇，走进了这座不起眼的山峰。

麦积山石窟与敦煌莫高窟以壁画见长、云冈龙门窟以石刻著称不同，它是以精美的泥塑艺术而闻名，被誉为“东方雕塑陈列馆”‌。你可能想不到，在麦积山现存的上万件雕塑里，有90%是用泥巴做的，这与这里的红色砂岩有关。因为红色砂岩经不起精细雕刻，只能用石胎凿个骨架，再像给蛋糕抹奶油那样层层敷泥，最后塑形上色。当然这不是普通泥巴，而是古人研发的“古代混凝土”。

从景区游客中心坐观光车，十余分钟便抵达石窟山脚广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麦积山全貌：孤峰崛起，通体赭红，崖壁陡峭如削，像蜂巢一样的洞窟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凌空栈道盘旋而上。此时恰逢“麦积烟雨”多发季节，云雾缭绕间，悬崖上的佛像若隐若现，为这场探秘更添几分空灵意境。

麦积山原本是整体山峰，后因地震造成中部洞窟塌毁，因此现存洞窟便分布在东西两侧崖壁，其中西崖洞窟数量多于东崖。 景区采用单向循环、全程不走回头路的游览方式，从中区入口拾级而上。我们的参观，首先从东崖开始。

前行不远，便是37号窟，这是北魏晚期开凿的小型禅窟。窟内佛像体量不大，面容清瘦，秀骨清相，是典型的北魏造像风格。窟内壁画以佛教故事为主题，线条简练，色彩沉稳，与泥塑相互映衬，展现出北朝时期质朴的艺术审美。

继续向上，来到13号窟东崖大佛，这是东崖最核心、也是整个麦积山最震撼的景观。大佛为隋代开凿，主佛高16米，气势恢宏，面相丰满，眉目慈祥，双目微睁，俯视众生。左右菩萨分立两侧，身姿挺拔，衣袂飘逸，虽历经千年风霜，部分石胎外露，但整体造型完整，气势不减。大佛依山而凿，与崖壁浑然一体，站在佛前栈道仰望，顿感自身渺小。由于这是麦积山的标志性景观，游客大多在此停留瞻仰，感受隋唐造像的雄浑大气。

沿栈道继续上行，依次经过9号窟、168号窟，这些都是北朝至隋唐时期的中小型洞窟，造像以一佛二菩萨为主，风格从北魏的清瘦逐步过渡到隋唐的丰腴，体现出不同时代审美与工艺的变迁。洞窟内壁画保存相对完好，历经千年，色彩依旧明艳。

再继续上行，至东崖中层，便到了麦积山石窟艺术最精华的区域。这里洞窟密集，造像精美。首先是3号窟千佛廊，这是北周时期开凿的长廊式洞窟，全长约三十余米。崖壁上一字排列着上千尊小佛，佛像高约半米，神态各异，行走其间，如入佛国世界，是麦积山最具特色的洞窟之一。

紧挨着千佛廊的是4号窟散花楼，又名上七佛阁，这是麦积山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仿宫殿式洞窟，被誉为“中国第一崖阁”。洞窟为七间八柱结构，仿木构建筑样式。窟内供奉着七尊大佛，面容丰圆，神态庄严，气势雄浑。阁顶壁画最为精彩，飞天凌空飞舞，衣带飘逸，姿态轻盈，相传在此撒花，花瓣会随风上扬，经久不落，“散花楼”因此得名。

“薄肉塑”飞天是这里的一绝。这是一种‌将雕塑与绘画结合的独特技艺：将人体裸露的肌肤部分‌，用‌极薄的泥塑（厚度通常不超过0.5厘米）‌凸起塑造，而‌衣饰、飘带、乐器、背景等则采用彩绘‌完成，通过这种“塑绘结合”的方式，飞天呈现出‌极强的立体感，仿佛下一秒便会乘风而去，形成类似“裸眼3D”的视觉冲击，代表了中国古代雕塑与壁画融合的最高成就。

继续上行，便是5窟牛儿堂，隋唐时期开凿，因窟外塑有卧牛而得名。窟内主佛气势庄严，胁侍菩萨与弟子神态生动，衣纹厚重流畅，色彩保存较好。卧牛雕塑栩栩如生，肌肉饱满，神态温顺，静卧于佛前，极具生活气息。

东崖栈道蜿蜒曲折，上下错落，最高处距地面近八十米。栈道狭窄，只能容两人侧身而过行，外侧设有护栏。走在悬空栈道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身旁是千年佛像，眼前是青山云海，一步一惊奇。古人以虔诚之心，用一锤一凿，在悬崖之上创造出如此震撼人心的艺术奇迹，令人由衷敬佩。

至此，东崖精华洞窟游览完毕。再往前行便是天桥，这是连接东崖与西崖的空中通道，横跨两山之间，全长数十米，悬空而建，视野极佳。站在天桥之上，前后皆是悬崖，左右俯瞰林海，麦积山东西两崖全貌一览无余。

穿过天桥，便进入西崖洞窟区域。西崖首先参观140号窟，这是北魏晚期洞窟。窟内主佛面容清瘦，眉眼细长，嘴角微扬，带着淡淡的笑意，是典型的“秀骨清相”风格。弟子与菩萨像身姿修长，衣纹如行云流水，质感轻薄，仿佛随风飘动，尽显北朝雕塑的灵动与飘逸。窟内壁画以说法图、供养人为主题，线条流畅，设色淡雅，人物神态生动，生活气息浓郁。

继续下行，便是98号窟西崖大佛，这尊大佛与东崖大佛遥相呼应，同为麦积山标志性大佛。西崖大佛开凿于北魏，后经历代修缮，主佛高十余米，面相丰圆，神态慈祥，气势庄重。左右菩萨保存的也相对完好，身姿婀娜，衣纹繁复而不乱，尽显隋唐时期造像的精美华丽。

西崖最为动人的造像是123号窟的童男童女像。这些造像造型质朴，神态天真烂漫，嘴角面带含蓄的微笑，眼神纯净，被称为“东方微笑”，是麦积山最具亲和力的造像。它象征慈悲与宁静，已成为麦积山艺术精神的代名词。

里面很多泥塑都被保护起来，只能隔着铁丝网一睹真面目。

与敦煌、龙门和云冈石窟比较，给我的感受是，麦积山的神佛，从不端坐云端，它们不威严、不遥远。北魏菩萨面带稚气，唐代飞天衣袂飘向人间炊烟，而明代造像更彻底—— 牛儿堂的童子、散花楼的供养人，连袈裟褶皱都透着陇上农人的粗布质感 。匠人们把对土地的敬畏、对丰收的祈愿、对孩子平安的牵挂，全揉进了泥胎里。

沿着西崖栈道下行，最后抵达西崖出口，至此，麦积山石窟核心洞窟的游览全部结束，全程约三小时。

此次探秘麦积山，收获满满。它让我们看到，一座悬崖佛国如何用泥巴征服了世界；它用1600年的历史证明，真正的艺术从不需要大理石，一抔黄土也能成就永恒。麦积山之旅，不仅是一次石窟艺术的视觉盛宴，更是一场净化心灵的智慧修行。千年佛光，掠影心间，愿麦积山成为记忆中永不褪色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