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的日子

麦子黄

<p class="ql-block">文字:阿淮</p><p class="ql-block">图片:致谢网络</p> (一)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农村人的房前屋后总有几处空地。有的人家特意从山上砍来竹子,用竹篱笆围成鸡、鸭、鹅等家禽的活动场地;有的人家勤快打理,种上白菜、黄瓜、丝瓜、豌豆等蔬菜,便是菜园子了;也有的人家沿着空地周边砌起矮围墙,围墙内种上槐树、梨树或桂花树,再养些兰花、菊花或月季,这便是一方精致的农家小院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农村人闲不住,也不会让地闲着。他们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心中认一份理:只要勤于付出,土地会长出果实;更勤快一点,土地就会生长出丰硕的果实。有的农村人甚至不识字,也说不出文邹邹的“天道酬勤”这类话,但他们总能把朴素的真理记在心里、挂在嘴边:“做才得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家背靠山林,前有小溪,右与人家为邻,只有左侧有一块极窄小的空地。母亲看不上这块她眼中“巴掌大”的地,她觉着不管是种辣椒、白菜还是撒点花种子,这块地都太小了。于是我就顺理成章地成了这块地的主人。我不嫌它小,因为那时候的我也很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好像很不情愿我去打理那块地。第一次”开荒”,我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给地除杂草、松土,看着已经和母亲料理的地旗鼓相当了,便得意洋洋地邀请母亲这位资深评委来观赏。母亲看到我料理的地,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然后蹲下抓起一块泥巴,用拇指和食指反复摩挲,直到那块泥巴全都在母亲手中变成细碎的泥,母亲才松手让泥碎从指尖流下。看着母亲拍着手上的泥,缓缓站起来,我心里更得意,甚至准备好了“获奖感言”。不料母亲耷拉着脸,对我一通数落,便回家背上背篼去打猪菜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手拿上镰刀、一手拖着锄头回家。哥哥看到我撅着个嘴进门,忙问:“干坏事被骂了?”我扔下镰刀和锄头,朝他翻了个白眼。哥哥将我上下一番打量:“你这从头到脚都是泥,你不被阿妈骂才怪。”我这才知道,我翻个地把自己裹成了个兵马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自知理亏,忙着在母亲打猪草回来前洗澡洗头,又把脏衣服搓了好几遍,鞋子也刷亮堂了。母亲背着猪草回来,看到我在晾衣服,身上的泥也洗干净了,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又悄悄压了下去。“瞎忙活一天,过来吃午饭了。”母亲边放背篼边说道。我知道成了,内心窃喜。</p> (二)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是种辣椒的时节,母亲去移栽辣椒苗的时候,我就跟在母亲身后。也许没帮上什么忙,但我想跟母亲要些辣椒苗,移栽到我那块地去,就这里扯扯草,那里摸摸泥,显得自己很忙,母亲看破不说破。移栽后剩了两把辣椒苗,母亲挑了一把少的给我,我眼巴巴地望了好几眼剩下的那一把,母亲直接打破我的幻想:“那块地也就栽得下一把。”看我怏怏的,母亲又说:“有多大地,栽多少苗,地小栽多,也长不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听了母亲的话,只拿了那一小把辣椒苗去栽。我先用锄头把前几天翻过的土块捣碎,紧接着挖小坑,把辣椒苗放进坑里,用土压实。这块地果然太小,窄得一行只能挖两个坑,母亲给的辣椒苗还剩了几株没地方种。隔一天,我跟母亲要一碗肥料,给每株辣椒苗施肥。就这样,辣椒成了我那块地的第一批农产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天放学回到家,我都要去看看我的地。坎上的草伸出来太长,我要拿镰刀割掉,规整地放在地边,等腐烂了能做养料;辣椒苗摇摇欲倾,朝一边垂着脑袋,我要把它扶正、压实,还要再培点土才放心;若遇上一周不下雨,我就拿一个小桶从田里舀水到地里,一瓢一瓢地给辣椒苗喂水;要是看到苗叶上有虫子在啃食,我就在小喷壶里倒一点杀虫的药,再装一些水进去,用力摇晃使药水融合均匀,去给辣椒苗喷洒农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年我的辣椒收成虽然产量不如母亲,但质量已经和母亲相提并论了。母亲夸了我,还在我上学的时候帮我晒辣椒。辣椒晒干后可以存放很久,而且干辣椒炒菜特别香,农村人大都喜欢用自家种、晒的干辣椒炒菜。有一晚,我将母亲炒好的菜端上桌,母亲告诉我,今晚炒菜用的是我种的辣椒,我兴奋极了,因为我的付出换来了收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亲一边饮酒,一边告诉我:“这就是‘做才得吃’。”我点点头,这次不是以往的似懂非懂,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了这个挂在农村人嘴边的道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一年有了收成,我兴致正盛,来年就跟着母亲种白菜。我的白菜种是母亲给的,后来种了黄瓜、黄豆、苦瓜、豆芽等各种各样的菜,农村常种的菜我都种过,也是跟母亲要的种,或是从母亲地里摘的苗。母亲养我,母亲种的地养我种的地。</p> (三)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上了初中,我一周才回一次家,已经照料不了菜了,于是我把菜园改成了花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开始种兰花,那是我和哥哥从坡边山谷里挖来的,我宝贝得很。后来又陆陆续续地栽了些多肉、山茶,我在坡上、河边、山沟沟里发现好看的花,就会摘一株回去种着,让我的花园更加缤纷、热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后来,种的是金边吊兰。这是初中朋友送的,对我来说弥足珍贵。这种花只要摘一茬插在土里,就能生长,生命力十分顽强。我经常这里插一茬,那个角落插一茬,很快整块地都是金边吊兰。我已经想象到了“满园春色关不住”的样子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只种过地,没有种过花,她觉得花不像菜一样能吃进肚子里,种花不能当饭吃,但母亲这次并没有数落我。看着我种花忙来忙去,邻居都觉得我已经是闲得慌了,母亲也没有说过一句我的不是。母亲说:“只要还有事做,就不算闲着。”是啊,农村孩子的游乐园就是田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亲去世后,母亲去外地打工了。别说我那块小地,家里的地基本都荒了。上高中后,一个月回一次家,花也种不成了,我就种了一棵橘子树,任那块地自生自灭,这会儿估计已是杂草横生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块地小,那时候我也小;如今我已长大,那块地越来越小,小到快要从我的世界里消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觉得在家种地养不了我,就出去打工,长大后才惊觉,母亲到哪里、做什么,都是为了养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些种地的日子啊,已经很遥远了。那些稚嫩美好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哪怕是在梦里,都一次也没有回来。</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阿淮</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2026年7月7日 于锦屏</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