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赴泰山，两获殊荣

李法徳

诗文/李法德，图片/自拍，作品/原创。

第二届“泰山杯”全国老年散文大赛自启动以来，在主、承办单位通力协作及媒体和有关方面支持下。活动关注度高，投稿踊跃，共收到参评稿件3460余篇，陆续由二安故里公众号、大众平台二安故里号等对部分作品进行了展示，在社会上产生较大反响，传播了正能量。

为切实为广大老年文学创作者提供展示、传播的平台，激励创作，营造和谐的社会文化氛围。主办单位先后邀请相关专家对参赛作品进行了审读、初评、复评、终评。

此次大赛共评出一等奖作品30件，二等奖作品50件，三等奖作品100件，优秀奖作品100件，提名作品80件。

我的参赛作品《年俗记忆》再获优秀奖。

两纸证书，情满乡愁。连续两次参加"泰山杯"全国老年散文大赛，均获优秀奖。

本文是作者回忆鲁中山村上世纪大年初一宗族集体拜年的往事。开篇追溯年兽传说，点明拜年习俗的文化渊源。五十多年前的故乡初一，街巷满是年味香气，村民换新衣互致新春问候。早饭吃过饺子后，同族三十余名晚辈结伴走街拜年，依次去往三大爷、木匠四叔、独居五爷爷、自家、大伯家大奶奶等处磕头行礼。各家长辈备好糖果、零钱、烟酒、干果招待晚辈，拜年途中男女分队，小叔子和嫂子嬉笑打闹，充满乡土趣味。文中细致记述旧时特色吃食、平价香烟、几分硬币、天地供奉等独有风物。一上午走遍宗亲院落，孩童衣兜装满糖果，热闹温情。如今作者年老离乡，旧时宗族拜年的盛大场面不复重现，往昔热闹温馨的年俗场景，只留存于心底，满含对故土年味与旧日乡情的深切怀念。

一纸年俗写乡愁

李法德

岱麓文坛盛事彰，千篇雅韵竞芬芳。

四轮甄选珠玑定，一卷乡情翰墨香。

拙笔幸承清誉赏，素心长沐古风长。

相逢挚友同研读，烟火流年续锦囊。

一纸乡俗，岁韵留香 第二届山东“泰山杯”全国老年散文大赛评选落幕。赛事由多省散文学会与《当代散文》联合主办，征集稿件三千四百六十余篇，经四轮严格评审，各奖项实至名归。拙作《年俗记忆》有幸获评优秀奖，心中倍感欣慰。此次参赛，是笔墨的淬炼，亦是创作的认可。感谢组委会搭建专业文学平台，让各地文友以文相交、互学共进。往后我仍怀文学热忱，深耕乡土人间，记录烟火温情，在散文创作路上持之以恒，稳步前行。

第二届“泰山杯”

作品选登

年俗记忆

文/李法德

传说里，“年”是除夕夜里的凶猛怪兽，食人作恶。于是，人们以智慧应对，门上悬肉，闭门避险，待初一晨光初现，再开门揖首，互道平安。此般习俗，历经岁月沉淀，终成拜年之礼，绵延至今，成为中华民族独特的文化符号，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华夏儿女的灵魂深处。

回首五十余载前的故乡，拜年的记忆如同一幅色彩斑斓、细腻入微的民俗画卷，在岁月的侵蚀下，依然清晰如昨，熠熠生辉。

初一清晨，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鲁中山村，凛冽的空气仿佛被施了魔法，弥漫着炒菜、炸肉蛋与饺子交融的浓郁香气，间或夹杂着爆仗燃尽后的淡淡火药味。这独特的味道，是年的气息，是故乡的味道，是儿时最期待、最眷恋的年味。一夜之间，整个村庄仿佛脱胎换骨，人们身着新衣，面容焕发出幸福与喜悦的光彩。无论男女老少，皆彬彬有礼，碰面即热情地道一声：“过年好！”这句简单而真挚的问候，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

在故乡，饺子下肚后，拜年的大幕便正式拉开。年幼时，我不过五六岁，懵懂无知，只晓得跟着两位姐姐，像个小尾巴似的，走街串巷去拜年。那时，磕头只为那几块甜滋滋的糖果，至于如何称呼长辈，全然依葫芦画瓢，跟着姐姐们叫。家族庞大，宗亲关系错综复杂，我亦难以分清远近亲疏。到了八九岁，拜年渐渐有了仪式感，规矩与讲究也多了起来。

族人众多，居住分散，不像其他姓氏那般聚居在同一条胡同。天还未亮，村南村北的族人便如候鸟归巢般，朝着村中央汇聚。我与同辈及下一辈的三十余人，在几位大哥哥的带领下，组成一支浩浩荡荡、充满欢声笑语的拜年队伍。从村北头开始，我们的第一站是三大爷家。三大爷曾在博山从事琉璃行业，见多识广，对民风民俗颇为了解。当我们推开他家大门，三大爷早已伫立在天井北面，一手稳稳托着放满各种糖果的盘子，一手夹着香烟，满脸笑容地迎接我们。“三大爷过年好！”“三爷爷过年好！”祝福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只见领头的哥哥们动作娴熟，双腿跪地，前额轻触地面，旁边一位哥哥还调皮地用力摁了一下另一位哥哥的后脑勺，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个标准的响头，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我们这些小的也有样学样，笑着趴下身子磕头。三大爷赶忙弓身拉起前面的人，连声说道：“心领了，起来吧。”接着，便开始给哥哥们递烟，哥哥们也不客气，点上烟后，又帮着三大爷给我们分发糖果。那糖果的种类可真不少，有碌碡网糖，圆滚滚的，表面一圈圈的杠杠，恰似一张精致的网；薄荷糖，洁白如雪，放入口中，一股清凉麻爽之感瞬间弥漫开来；桔子糖，宛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桔籽，散发着诱人的黄色光泽；还有软糖，软糯香甜，却又有些粘牙。而我最钟爱的当属碌碡网糖，不仅模样可爱，而且质地坚硬，含在嘴里许久都不会化完。待烟糖分发完毕，大家拍拍裤腿上的尘土，带着满心的欢喜，奔向下一家。

整个村庄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过年氛围之中。胡同里，随处可见其他姓氏的人们。一群群身着崭新红袄绿裤的女孩子，扎着俏皮的羊角小辫，蹦蹦跳跳，如同欢快的小精灵。她们小心翼翼地躲避着男孩子们扔来的、尚未炸响的爆仗，生怕新衣被炸出个洞来。每条胡同都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这是故乡小山村一年中最热闹、人气最旺的时刻。大家相互寒暄，拜年问好，家长里短，乡音袅袅，乡情浓浓，暖意融融。

接着来到村东四叔家。四叔是村里有名的木匠，手艺精湛，附近村庄的人都慕名而来请他干活。他常年在左耳夹着半枝铅笔，不知是习惯成自然，干活划线后忘了取下，还是有意彰显自己的木匠身份，总之，那半枝铅笔仿佛成了他的独特标志。四叔早已在天井北堂的台阶上等候多时，一手拿着烟，一手插在口袋里。见我们到来，他热情地招呼着。给年长的族人分烟，给年幼的我们分钱，一分、贰分的硬币，在那时的我们眼中，可是珍贵无比。能得到一枚贰分的硬币，便能高兴上好一阵子，毕竟三分钱就能买一支心爱的铅笔。

再往村西，便是五爷爷家。五爷爷儿女双全，可惜五奶早逝，他独自一人居住在一个小院里。我们前去拜年时，他并不出来迎接。推开西屋的门，只见屋内昏黄的灯光下，五爷爷正坐在矮桌前。桌上放着一碗“肉蛋”，那是将自家养的笨鸡宰杀后，连骨带肉剁成玉米粒大小的块状，裹上爬豆粉糊，放入油锅炸制而成，形状近似圆形，比麻雀蛋稍大一些。此外，还有一盘炒芹菜，一把锡壶，一个三钱盅，以及一个颜色发黑的箢子摆在矮桌边上，里面装满了柿饼、柿皮、花生软枣等果品。五爷爷酷爱喝酒，只听得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将酒盅嘬得“嗤嗤”作响。前面的人进屋后趴下磕头，由于屋子狭小，后面的人难以趴下，只好象征性地弯腰行礼。五爷爷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箢子里，拿出一把软枣，说道：“来，来，吃软枣。”我们却对软枣不太感兴趣，毕竟自家树上都有，于是一窝蜂地跑了出来。

最后来到位于村中的我家。父亲是矿上的工人，为人善良老实，极为重视晚辈们前来拜年。年三十那天，他就将天井打扫得一尘不染，贴上了请人书写的春联。大年初一，早早地敞开大门，迎接族人们的到来。父亲年前特意买了大前门烟，在那个年代，一盒大前门三毛四分钱，算得上是高档烟品。相比之下，金鱼烟一毛五，丰收烟两毛三，只有像父亲这样拿工资的工人才能消费得起，务农的乡亲们大多抽自家卷的烟或旱烟袋。等我们磕完头，父亲笑容满面地给大家分烟。他虽不抽烟，但深知这烟在拜年中的重要性。母亲也在一旁帮忙分发糖果，那些糖果都是精心挑选的，颇为昂贵。几个顽皮的孩子相互争抢，母亲见状，不慌不忙地说道：“别抢，还有。”随后又多给了他们几块。孩子们心满意足，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出了我家大门，正巧遇上一帮本家嫂子们的拜年队伍。在故乡，拜年时男女是分开进行的。一位向来喜欢和小叔子们开玩笑的二嫂，冲着前面的大哥哥们喊道：“恁这些小石猴子，过年连，快来给我磕头了，我张开兜接着连。”小叔子们岂会示弱，只见几个哥哥们一拥而上，有的抽腿，有的拽手，瞬间将二嫂放倒在地，来了个“蹲夯”，也就是“坐土飞机”。接连蹲了五六下后，一个哥哥跑到墙根抓了一把雪，塞进二嫂的脖子里。二嫂顿时又惊又冷，连忙投降告饶。小叔们笑着问道：“还给你磕头吧？”二嫂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再也不说连！”哥哥们齐声喊了一句“扔”，便将二嫂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四散逃窜，生怕二嫂起身报复。

村南头住着大奶奶，她住在大儿子，即我大伯家。大伯在煤矿工作，有时过年也得加班，不在家中。我们去拜年时，看到她家天井里立着一个碌碡，上面放置着一张小桌。桌上供奉着一个牌位，上书“天地三界，十方万灵”，周围摆满了六个盛满供品的瓷碗，有炸鸡、炸鱼、炸豆腐、水饺等等，香炉里的香正缓缓燃烧，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这是故乡的传统习俗，人们以此供奉老天爷，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大奶奶从磨盘上端起一个小箥箩，里面装满了糖果、花生果和大枣。这里的糖果种类最为齐全，我们往往抓上一把，便迫不及待地跑开了。大奶奶牙齿早已掉光，她努力用两片腮帮子挤出一句话：“多拿点孩子们。”

至此，拜年之旅基本结束。我们的新衣服口袋被糖果塞得鼓鼓囊囊，收获满满，心中更是充满了喜悦与满足。一家一户地给长辈们拜完年，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一个上午，身体虽感疲惫，但内心却无比快乐。这样的拜年习俗，在家族中一年又一年地传承着，从未间断。

时光流转，岁月如梭，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如今，我已两鬓斑白，步入暮年。倘若仍在故乡，想必也能像当年的长辈们一样，坐在八仙桌旁的圆口椅子上，欣然接受晚辈们的拜年，享受那份天伦之乐与浓浓的敬意。然而，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已离开故乡多年，那份曾经触手可及的美好情愫，如今只能在记忆的深处苦苦追寻。

作者简介

李法德，山东淄博人，生于1958年，大学学历，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淄博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淄川区环卫局退休。散文发表在《当代散文》《潇湘晨报》《淄博晚报》《老干部之家》《齐风》《般阳文化》等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