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度”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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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我从18岁开始就对摄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尽管省吃俭用先后购置了135海鸥和120红梅的相机,但那时候什么也不懂,仅仅停留在“好玩”的层面,只是自己拍摄的时间久了,才逐渐找到了一些感觉;到了后来又省吃俭用购置了一部单反相机,一次偶然的机会用心听了大师一节理论课后,我一下子就冲出了“瓶颈”,经过多年大量的实践,突然间有了自己的“审美”,当然也找到了摄影的“角度”之美;再到后来,我就能以摄影师的视角,扑捉到不同风格的“光”和“影”,从而使“角度”之美赋予了辨证与哲理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现实视界里,人人都能发现美,但展示出来的美,往往是一样的;唯有角度的人,才能看到 不一样的“美”,比如同样的摄影师,拍摄同一朵鲜花,其呈现在众人面前的“美”是不一样的,因此,摄影师的“美”是“角度”之美。由此延展,以不同的视角看待万物,得出的“美”,各有千秋。</p> <p class="ql-block">寻常的观赏,往往如临摹一幅业已完成的图画;看上去,不过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反射而已。阳光下,映入我们眼帘的是相似的白昼。然而,总有人,譬如那些执掌光与影的摄影师,甘愿俯身,侧目,甚至颠倒自身与万物的关系。他们以某个角度精微的偏移,便让那些被大众视线磨平棱角的世界,豁然裂开一道缝隙,射出惊心动魄的光。于是,还原到美,原来,美非现存之物,乃是一种需要特定角度去“发现”的、无声的邀约。</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所谓“角度”,首先是一种物理性的背离。它要求目光从直立行走的仰视中谦卑地俯瞰。常人赏荷,多选晴天,喜观其鲜艳;而摄影师大择阴黑雨下,将镜头浸入水中,向上仰望。那一瞬,看到的是颠覆之“美”;硕大的荷叶背面如同隐秘的江河经络,托举着颤动不止的光亮水银;腐烂的茎秆周围,气泡像珍珠的叹息,缓缓上升至一个倒立的天宫,呼吸属于自己的那一口氧气。</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角度,完全可视为一种时间的可变的凝视术,一种对万物流转的深情拥抱。众人的目光浮光掠影,如微风扫过湖面;摄影师的目光,却像一枚楔子,钉入时间的肌理,迫使它展示年轮的奥秘。摄影师为了捕捉心中的“美”,往往耗费时日,在同一地点,等待一束光以相同的角度,在某个特定的节气,穿过古老窗棂,恰好照亮壁画上“美”的眼眸,这时已不再是单纯的光影之美,而是与时间一起收获的宝藏。又如拍摄一堵老墙,众人见其斑驳,感之沧桑,便已足矣。而有心的摄影师却架起相机,夜以继日,用镜头记录藤蔓的触须如何以近乎疼痛的缓慢,嵌入坚硬的砖缝;记录雨水狂写又拭去的痕迹;记录一片墙皮,从欲坠到飘落,那场长达数月、默默的告别。在此,角度是时间的透镜,将我们无法感知的宇宙“运动”,压缩成肉眼可见的“舞美”。</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最终,极致的角度,将导向一种存在意义上的“赞誉”,或是倒塌土墙边半朵顽强的艳色野花,也或油污水洼里倒映出的、破碎而绚烂的晚霞,或者老人脸上被岁月雕刻、却未被苦难磨灭的一道柔和纹路……这些,是宏大叙事不屑一顾的堆弃物,是众人大步流星时从衣角上抖落的尘埃。摄影师以角度为其润色,赋予其纪念碑式的重量,为这些被看不上眼的“素颜”,投入了无限的柔情与敬意,使它们成为了这个世界广袤的基底。角度之美,正是守护世界最本真、最坚韧的脉搏。</p> <p class="ql-block">于是,我们恍然。“角度”之珍贵,远不止于创作技法,它更是一种生存的哲学,一种心灵的禀赋。拥有角度的人,是现实领域的诗人,他们用取景框,破除了我们心中无形的边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世界从未贫瘠,贫瘠的往往是未经省察的目光。当众人满足于在表象的平原上徜徉,那些“有角度”的灵魂,已独自潜入深海,或是攀上绝壁,为我们带回了星辰的碎片与深渊的回响。他们教会我们:美,从不自行显山露水。它矜持地潜伏于万象之中,等待着一次勇敢的偏移,一次虔诚的“侧身”,一次对“寻常”的深情背叛。唯有如此,才能成为光影下的奇迹。</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