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又快八一了。</p><p class="ql-block">看了一下过去写下的文字,把碎片式的记忆重新整理一下,又回忆到军营青春的年华。</p><p class="ql-block">那是1970年末,我们入伍的新兵列车向南已经快驶出河南境内。车箱昏暗的灯光下新兵们已失去了登车离别家乡时的兴奋,戚戚喳喳的交头接耳声随着暗夜的降临渐渐低沉了下来。𥦬外一片黑暗,借助天穹隐约看到起伏的山峦。</p><p class="ql-block"> 上午登车时看到父母己在等候,少小离家,突然看到父母意识到了别离的时刻。刚才还在嘲笑有新兵战友落泪,此刻突然鼻酸泪崩。不知父母说了些什么,为了防止落泪急匆匆低头钻入车厢,落座后埋头终于泪湿衣襟。</p><p class="ql-block">四年后探家母亲还责怪我为何上车不再露头告别。新兵连长见此坐在旁边拍了拍我说,"小家伙,毎个新兵都会这样的"。</p><p class="ql-block">蒸汽火车一声长鸣,我算是一只雏鸟离开了母亲的巢穴。 怔怔的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冬日原野,头脑里闪过一幕幕入伍通知书发下后几日的情景。往日戎马半生严厉的父亲变得格外和霭。那年冷冻伤了脚,他依战争年代治疗冻伤的方法找来中草药与凉干的茄子棵熬水为我泡脚治疗。嘱咐我夜间站哨把棉衣扎进裤带,帽耳放下保䁔。钻被窝睡觉要用宽背包带把被头扎起来以防蹬开。我则说到了江南又不是您在东北打仗时的林海雪原哪有那么冷。一大堆军装发下,父亲说这草绿军装真好看,再也不是过去的黄军装了。他手把手教我夜间紧急集合时怎么用最快的技巧把被子捆的结实又实用。连母亲都说他突然婆婆妈妈起来了。临别家的前夜,父亲慈祥的抚摸着我的头说,"说长大就长大了,到部队后别以为年龄小就有人照顾你,一切要从严。我也不是老红军,你也没什么本钱可骄傲的。要向老兵学习"。这些话至今犹在耳边,父亲少有的陪了我一晩上。 </p><p class="ql-block">火车咣当咣当的行驶着,思绪时而由参军的兴奋与离别时的惆怅缠绕,几无困意。直至黎明前火车驶入汉口江岸军用站台,整队走在大街上望着仍然黑暗的城市轮廓自语道:"我终于是一个解放军战士了"⋯!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武汉关远景</span></p><p class="ql-block">将近黎明前的暗夜,城市静谧宁静安祥,像沉睡的妇人。</p><p class="ql-block">兵站匆匆早餐后(那是军人生涯的第一顿饭)己是清晨,列队背上背包步行到了江边码头,依次登上江轮,离部队驻地江汉平原的潜江还有遥远的水路行程。</p><p class="ql-block">江轮启航后,第一次见到长江的宽阔,第一次乘坐江轮。战友们在大舱地板上放下背包,纷纷拥向船舷欣赏长江及城市的风景,武汉关黑黢黢的尖顶刺破晨曦迅速的向后移去。江风湿冷, 一股温馨的气息轻拂着一个个兴奋的面頰。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我们都看到了那座驰名的长江大桥。那种兴高采烈难以言状。突然连长裴作玉在上层舱舷边大声喊我,"冯铁中,上来"。我不加思索说到,"我在下边要看景"。连长又喊"个棒棒,上来"。老大的不情愿拎着背包爬了上去,原来连长照顾我小,要我与他住单舱,进的舱门不禁喊到好漂亮,原来是四人间,指导员也在里边。放下背包我说了句我要看大挢,转身出来船已右转拐进汉江逆流而上了。汉江依然清澈,水流舒缓,时有帆船鼓风而过。居住客舱省去了大舱打地铺,服务员送餐到房间,好不惬意。也引来了好多新兵战友的羡慕。</p><p class="ql-block">轮船在汉江逆流而上,江水清澈。偶尔白帆点点,相遇而过。放眼望去,广袤的江汉平原美丽丰饶,虽是冬季仍绿意盎然。</p><p class="ql-block">一天一夜后方到达目的地营区。连长的关爱使我终生难忘。</p> <p class="ql-block">我们大部分是河南、湖北兵。还有一百多人广东汕头海丰兵。入伍后部队新兵营在湖北潜江广华寺的五七油田,后来叫江汉油田。初到江汉平原,无际的田野上满目石油井架,公路上奔驰着穿流不息的石油特种车辆。</p><p class="ql-block">偶尔一次雪花飘舞,激动了广东兵,一个个站在门口唱着《白毛女》歌曲,"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手舞足蹈。原来他们自小就没见过下雪。</p><p class="ql-block">第一个春节改善生活,连里有十多个兰考县的回族战友,他们只吃羊肉鸡蛋。广东兵不明就理询问他们为什么不吃猪肉?连长回答他们是少数民族。但做饭的广东兵不知轻重还是把回锅肉片塞进了回民兵的菜盆子里,想一探究竟看他们吃不吃?开饭后一个回民战友挑出来一块大肉片,仔细一瞧炸了窝。一盆菜扣在地上操砖头就去炊事班砸锅打架,一时全连混乱。做饭的广东兵被追的捂着脑袋四下奔跳,新兵们端着碗哈哈看热闹。事后一个汕头战友偷偷问我过节了让他们吃猪肉是好事呀,为什么还打人?我告诉他这是民族宗教信仰问题,其实我也说不清。汕头战友双手一摊,还是不理解。"哪有这么怪的民族不吃猪肉?我们连老鼠都逮了吃呀"。一下把我恶心的看他们像怪物。</p><p class="ql-block">南方的冬日淫雨霏霏,气候阴冷,极不适应。尤其夜里站岗,两人一班,背一支空枪。那时年龄尚小,白天训练,夜晚地铺草窝,但睡的极香,站岗迷迷糊糊。时常忘记口令!</p><p class="ql-block">更难忘全连吃面条,全班围着盛面条的大缸抢往碗里捞,后边有人着急挤不进去就伸手捅掉了前面人的棉帽掉进缸里。</p><p class="ql-block">紧邻油田维修厂,那里有大澡堂,每周可以去涮一次洗澡。有天晩上看到澡堂亮灯水雾沉沉,不知究竟,几个新兵蛋子冲了进去,走近水雾中方看到是女工洗澡。大惊失色扭头就跑,女工们吓得尖叫失声。此笑话被连长大骂,以至油田的退伍老兵们见了就喊,新兵蛋子来洗澡啊!</p><p class="ql-block">新兵营虽然生活简陋训练强度大,但充满了新兵战友们的欢乐与憧憬。</p><p class="ql-block">队列训练酷躁不提劲,尤其喜欢练射击投弹。第一次打靶高兴的手舞足蹈,86环已经是优秀了,还有一个10环。终于等来了投实弹。连长为了锻练让我第一个投掷?谁知我是天生的大胆,准备投弹前真是兴奋。助跑扬手,只听拉火环啪的一声,手榴弹划了一道弧线飞了出去。随即跳入掩蔽坑内,"轰"的一声,45米优秀。连长笑了:“嗯,还可以”。</p><p class="ql-block">有次周末无事正洗衣服,司务长喊我,"小家伙,猪跑了帮我去追"。我拿了根长竹竿就连蹿带蹦追了上去,一条小沟一跃而过,谁知竹竿前端扎到了地上,这头一下顶在了我肚皮上。一个后仰躺到地上,捂着肚子疼的半天没爬起来。都是新兵精力过剩惹的事!</p><p class="ql-block">有次后半夜与战友站游动哨。肚子极饿,本连炊事班一粒米也没有。两人又跳窗钻进了新兵三连的食堂,结果发现还有很多剩米饭,饥不择食。直往嘴里塞,顾不得冰凉。正在暴食,窗外划拉一声响动,接着就跳进一个背枪的新兵。矇胧中看到我俩吓了他一跳。惊愕之下已猜到也是站岗找吃食的新兵战友。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说"饿了、饿了"。三人乱塞几口后站着聊天,不觉中二小时己过,以至忘了交哨。此战友叫王大山,开封人,下乡老知青,大我八岁。</p><p class="ql-block">此次夜逅至下连后成为密友,他在六连,我在通信连。从此友谊在军中保持至今。</p><p class="ql-block">56年了,那时的情景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只是短暂的一瞬间,而对人生而言已是大半。早巳结束了部队火热的军旅生活。每到临近八一,就像人的降生,记忆犹新。部队时的情景总在头脑萦回。</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司令部门口那棵千年柏</span></p><p class="ql-block">71年2月新兵训练结束,我终于下连了。那年全团已到山中搞国防建设。一条悠长宽阔的山沟挤满了几个番号的部队,周围青山环抱,几条静静的山泉在山里汇集成河终年在山里哗哗的流淌。</p><p class="ql-block">下连没几天,老兵带我到军区送机要件,顺便给在花园17军教导队的赵团长送换洗衣服。56冲与通信包披挂上身,兴冲冲而去。来到花园军直大礼堂门口正赶上教导队将集合,团长把我介绍给了张致银军长,张国发师长。惊喜中挨个敬礼。原来这期教导队张军长直接任队长,师长当班长,学员全是团级首长。团长手指前面一处军营说,那里是军直炮团。谁知五年后我团入驻那处军营,一呆就是二十四年。</p><p class="ql-block">我们的野战部队通信连注定是具有战斗训练,丰富多彩的生活。</p><p class="ql-block">到连队才几个月已基本掌握了运动通信的技能。</p><p class="ql-block">六月骄阳似火,我随副参谋长及一帮参谋一行十人骑马逶迆在山中,任务是勘察夏季野营拉练的路线。</p><p class="ql-block">山高林密,小路崎岖,不时有马蹄打滑跌倒,只有在途径两山之间的溪流时才慌不迭饮马小息片刻,借此宽衣掬一捧甘洌的山水洗把脸把水壶灌满。</p><p class="ql-block">山中时而森林蔽日,山上烈日如火,偶尔一块白云也会自脚下飘来。</p><p class="ql-block">忽一日,无路?参谋们掏出十万分之一的地形图,与实地比对半天不知此为何处。地形图亦无法判读。</p><p class="ql-block">前方几百米处散落着几户人家。副参谋长令我前去打探!</p><p class="ql-block">我飞马过去,见一农户房前一棵桃树挂满蟠桃,四下无人,见此暗喜,坐在马上摘下几个塞入挎包。猛然间看到庄户窗棂里一少女瞪着惊恐的大眼在望着我!那种片刻的尴尬实在难堪。瞬时嗓间的甘涩竟然语塞。半天才问出一句:"大姐这地方为何处"?</p><p class="ql-block">惊魂未定的村姑嗫嚅着说"阳光二队"!</p><p class="ql-block">得知后速回向副参谋长报告:"阳光二队"。</p><p class="ql-block">副参谋长听后急到:"让你问自然村落名,地图上有行政区划名吗"?</p><p class="ql-block">一句惊死我。谁知道我是荒不择路逃回的呀。只好硬着头皮复返重探。村姑巳失去了羞涩,笑问我曰:"叔叔口渴再摘几个吧"?</p><p class="ql-block">羞煞我也!急中生智,遂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递将过去,言明付桃钱方止住尴尬。</p><p class="ql-block">结巴了半天说明问意,得知此处为"何家湾"。</p><p class="ql-block">继续行军我惊魂未定有意落在后面,一个参谋与我并轡而行。笑曰:"掏出来吧,有福同享"?</p><p class="ql-block">我又一次惊的张大了嘴巴!他说你那小伎俩瞒得了我?这里曾是红区群众觉悟高,不跟你一般见识,我望远镜里全看着呢。</p><p class="ql-block">多年过去了,难忘那蟠桃的甜美,更难忘那村姑少女纯真羞涩的一双大眼!</p> <p class="ql-block">林彪外逃那夜"9月13日",睡梦中被短促的紧急集合哨惊醒,是夜下弦月,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部队鱼贯进入山中洞库集结。因一个120炮连远在约10公里外的山村驻训,需送达一份"绝密"急件。我这个新兵蛋子受领任务后,将急件放入通信包,没忘记往包里塞了一只五用指北针,将五六式冲锋枪上膛关上保险携于肩下出洞后一溜小跑上路。夜空静寂,繁星闪烁,小道旁蒿草设膝,确认了夜空北斗位置,山道崎岖夜风微寒,窜出一公里后已不觉凉意。一小时后启明星未升起时到达目的地交付了密件。矇胧中看到各炮位都隐藏在村外树林中加了伪装,连长紧握我手说"天亮吃完饭再回吧"。我未敢歇息,返身回窜,途中天己放亮,后背汗水巳湿。约一月后方知此次全国军队进入一级战备是我们"敬爱的林副统帅"跑到温都而汗兜风去了。一夜虚惊,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五十年后跟副班长聊天说到此事,他说我们都骑着马去的各营部,马走夜路看的清。我一听就开骂了,三个营部各来回不到一公里,合算一个通信排就耍了我一个不到十五岁的新兵蛋子。副班长说你别骂了,当时正发展你入团,我是你的介绍人,不是在考验你吗?有这样考验的吗,如果是战时我半道被俘怎么办?</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我的通信训练笔记</span></p><p class="ql-block">通信兵的训练很有趣味性。一次夜间摸方位角(看图定向),揣一张草图拿一只指北针,定好方位距离,连蹿带跳奔向一个转折点,上山下山跨越溪流,有时指向一座独立的房屋或一棵独立的大树,如果你找不到第一个点就不可能我到第二个点,必须看图定方位。夜暗星稀,深脚浅行。有一次老排长将终点定在一片林中一座孤立的坟莹,摸索坟头触碰到一条软软的蛇,兴起用枪托一阵猛砸,后用枪刺扎穿蛇头扛起抢挑蛇而去。只是不知排长班长二人藏卧于隐蔽处在观察我的动作。事后说“这小子大胆”。</p><p class="ql-block">还记得一次挖射击掩体准备夜间实弹训练。半人深时挖开一洞蛇窝,几十条蛇头攒动,惊人兴奋。一把火扔进去火蛇乱蹿。</p><p class="ql-block">那次夜间实弹射击五发打的靶子十环右上角一朵玫花。副连长摇头晃脑的看着我说“你小子还行啊”。嘿嘿“我眼神儿好”。</p><p class="ql-block">那次是我成为优秀射手的开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最喜欢野营拉练。
一个野战步兵团拉练2500人以上。前有尖兵,依次三个步兵营,每营三个战斗连,一个机枪连一个炮连。一般二营后为团直司政后,通信连,特务连,120炮连,85炮连,高机连,卫生队,运输连,三营后一公里为后卫与收容队,骡马化部队骡子马几百匹,逶迤十公里,浩浩荡荡,意气风发。逢此各营连都在比精神比战斗素质,野炊时炊烟袅袅,路途防空训练煞时部队隐蔽无影无踪。战斗演习遭遇战,抢山头进攻战加上炮火炸点显示扑天盖地的枪炮声蔚为壮观。
每逢拉练最神气的是我们通信兵,全身装备披挂颇多神气,纵马在行军队伍中奔驰那是一景。冬天还好,战士最惧怕三伏天拉练,多次看到战士负重攻山头人与骡马中暑,那也是令人心疼的。每次拉练总看到一瘸一拐的战士痛苦万分。总会看到身体强壮的战士帮困难战士背枪,最令人尴尬的是坐在收容队马车汽车上的战士,会成为行军队列中遭战士嘲笑白眼的对象。
迎八一忆军旅。这只是军营生活的几个小浪花,早己离开了军营,每逢八一将至,总会想起战友与火热的军营。今日闲遐。拾笔记录逝去的岁月,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这张照片应该是71年2月末,赵团长从军教导队回来在团司令部门口那老柏树旁边拍下的,正在辅导战士们练刺杀。他是标准的战斗英雄。辽沈战役励家窝棚阻击战他率全排打阻击,30多人牺牲到剩他们八个,与敌拼刺刀连杀六人,负重伤。在粤桂边战役活捉国民党71军军长熊新民。再有一个大功就是四野战斗英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新兵连连长装作玉,湖北恩施人,1965年入伍。新兵营结束分别时送我一张照片保存至今。转业后居住武昌,三十年后联系上老连长,总也忘不掉当年他对我的关心爱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本文1.2.3幅照片为原照上加强清晰度用AI技术处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背景歌曲,我是光荣的通信兵)</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