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情深】回不去的夏天

逆风飞扬

　　童年的夏天，不管是在村里的田野还是坑边，是在炎热的田间小路还是茂密的树林，总有着我们童年时代难以形容的简单快乐，甚至感觉到那时的庄稼、树木、知了、蝴蝶以及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的一只家狗，都好像只是为我们童年的快乐而出现的，可那个童年时代的夏天我却再也回不去了。

童年的夏天是从早上睁开眼睛开始的，自然童年的快乐也就从这一刻开始了。

　　清晨的树林里，风微微的凉，我便挎着一个小篮子在小树林里、灌木丛边忙开了，仔细搜寻着树干上是否有已经脱了皮的土黄色的知了壳。寻到了，满心的欢喜，轻轻地取下，小心地放到篮中；没有寻到，虽然有些失望，还是赶忙又奔向下一棵树、下一片灌木丛。

捉小昆虫，对我们这般半大不小的孩子们来说更是充满兴趣。飞来飞去的蝴蝶，有着透明羽翼的蜻蜓，都是我们的最爱。我和小伙伴们常常脱下外套，用衣服扑打着它们，然后小心翼翼地趴下身子，在衣服下面搜寻着它们。青绿色的毛毛虫，长着长须的天牛，有着硬硬外壳的甲壳虫，也让我们着迷。但那种臭屁虫就让我们最讨厌了，虽然有时我们躲着走，但还是不小心拍到了，满手都是难闻的气味。

　　拔猪草之隙，躺在青草地上，形容着蓝天上的一朵朵白云，也是我们一群八九十来岁的孩子最大的开心事。“这个像猪！那个像狗！”“这个像不像正在奔跑的马？”“这边的像一个大公鸡！”争吵着，傻笑着，闻着风中飘来的庄稼地的野草的清香，数着从眼前飞过的昆虫，让小小的少年心里对大自然、对未来充满了神奇和遐想。

夏天的午后虽然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节，但从不知道劳累的我们，也不会去睡个午觉的。我和小朋友们不是坐在门楼下的门槛上，傻傻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着没头没脑的话，就是无所事事地看着从街道里走过去的男人女人、大人小孩。甚至对树干上爬着的知了，门楼下趴着的家狗，矮墙上叫的猫，也会忍不住地朝它们挤眉弄眼，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烦恼，什么叫压力，只是单纯地认为这样就挺快乐。

　　知了，自小就是我和小伙伴们夏天打牙祭的美食。尤其是在这午后，知了更是在大树上撕心裂肺地发出一声声长长的蝉鸣，仿佛在为小朋友们讲述着这个炎热的夏天无尽的故事。可童年的我们等待了一个轮回的夏天，满脑子的就是捉来知了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的嘴巴，所以不是举着长长的竹竿慢慢地伸向趴在树枝上的知了羽翼粘着知了，就是用手中的弹弓瞄着知了，看谁粘得多，打得准。

　　在树荫下捉蚂蚁玩也是小伙伴最喜欢做的事。那时候，每一个小朋友的手里都拿有一个白晃晃的、圆溜溜的樟脑丸。虽然樟脑丸主要是防止虫蛀衣物的，但却成了小朋友烈日下逗弄蚂蚁的玩具。我们先是用樟脑丸把一个个蚂蚁画在圈内，或者画好圈子，捉几个蚂蚁进去，看着它们在里面东走走，西走走。有时还淘气地画上一个哑铃状的圈子，让蚂蚁在从这头跑到那头，常常一玩一下午也舍不得离开。

　　夏季的白天玩不够，夏天的夜也是让人怀念的。那时的街道没有路灯，家里没有电灯，除了一两盏发出昏黄色灯光的煤油灯外，四周都是一片漆黑。遇到有月亮的夜晚，吃罢晚饭，每一家的门楼下，临街的土路上，都会看到铺开的一张张竹编席。邻居的叔伯，院子里的大嫂、婶子，用扇子扇着风，打着嘴仗，开着玩笑。一个孩子们跑过，顿时就会扬起呛人的尘土。

记得小时候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和家人一起坐着或躺在平房上早已经铺好的竹席子上。那时母亲的手就没有闲过，不停地一边用扇子给我扇着蚊子，一边讲着不知道给我讲了多少遍的“红眼绿指甲”的故事。我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数着天上的星星，想像着天上的哪一颗星星属于自己的。特别难忘的是母亲手里的那把蒲扇，仿佛永远赶不走夏天的炎热似的，不管是我睡没睡，甚至半夜里醒来，总能看到母亲仍在不停地为我摇着蒲扇，驱赶着蚊子。

　　晚上捉知了，那是另一种风景。在树下燃一堆火，用力地摇动树干或用脚用力地蹬着树干，树上的知了就会一个个奋不顾身地、嘶叫着“飞蛾投火”似的落到火堆旁。这时候，火堆旁，你争着，我抢着，抢到手的，拿细树枝一串，便架到了火上烤起来了。不到半分钟，揪下知了的头和屁股，用食指挖出那指甲盖一般的肉，便扔进了嘴里。

夏天也是万物共存的季节。那时的粮食虽然不多，但还是会经常看到老鼠在房梁上来回奔跑着，床下多腿的蜈蚣在慢慢地爬着，甚至坐在大树下乘凉时，还会突然遭遇到圆滚滚的毛毛虫掉在身上。但所有的这一些，都影响不到我和小伙伴们的开心，依旧在街道里跑来跑去，依旧在池塘边听着蛙鸣，扔着瓦片，依然和小伙伴们在田野小路上奔跑，在柴火垛旁追逐打闹着。

　　夜晚的庄稼地一片墨绿，微风一吹，到处都是玉米叶子“哗哗”的作响。虽然每个母亲都曾给孩子们讲过“红眼绿指甲”的鬼怪故事，吓唬孩子们要听话，不要乱跑，但经过几次之后，小伙伴们也都不害怕了，每人手上拿着一根树枝，一边走，一边用另一头推着树枝弹跳着向前跑闹着。

那时队里的玉米地头一边是菜地一边是坟地，虽然菜地的黄瓜正是上季时节，但因为有这座坟地，也让我们畏惧几分。我们站在旁边，看着小小的萤火虫像打着小灯笼似的，来来回回地飞来飞去，虽然手里也很痒痒，但也只能看着萤火虫悠然自得地飞舞，打着小灯笼自由自在地欣赏着夏夜的静谧。

　　夜风一绺绺地穿过街巷，风中也传来了母亲的呼唤。但我和小伙伴们玩兴正浓，不听到母亲最后的一声呼唤，是舍不放弃游戏的。直到听到母亲最后的一声呼喊时，才会舍不得地拍拍浑身的泥土，依依不舍地和小伙伴们告别，向家中跑去。

一转眼，我在这个钢筋水泥筑就的城市里已经待了四十年了，虽然每年依然感受着夏天，但除了炎热，我却再也感受不到夏天的快乐了。

那天我偕妻到秦岭的峪口去，猛然听到车窗外一阵阵声嘶力竭的蝉鸣，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夏天。我停下车，站在那棵粗壮的大树下，仔细搜寻着树上的知了，手不由得抬了抬，仿佛我又粘了一只正在欢跳着的知了。

　　哎，现在想想，那时的夏天真的十分美好，既是简单愉快的，也是无忧无虑的；那时的西瓜很甜，天空很蓝，云彩很白，可以放肆地在田野上捉着昆虫，调皮捣蛋地偷摘着瓜果，既没有做不完的作业，也不用上各种各样的辅导班，有的只是慢慢地品味着生活中的简单，享受着父母哥哥姐姐的宠爱……但那时候也真的好傻，总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可长大了的我，看过许多的风景后，却再也体验不到童年夏天的那种快乐了，再也感受不到童年时期的那种纯粹与感动。每天都是被无尽的琐碎所折磨，每天都会有无数的微信、消息和事务所填满，心里越来越空，再也没有了小时候不讲道理时的快乐。

　　如今已经两鬓斑白的我，时常想起童年的夏天以及和父母哥姐在一起的无忧无虑的日子。虽然那时父母从来没有当着我们的面对我们说过爱，但每时每刻我却都能感受到父母满满的爱。后来我才明白，那时候的夏天哪里是季节呀，那是亲情。

突然间，一股热流从我的眼里滚落下来，我回想着童年的点点滴滴，顿时有一种无名的惆怅涌上心头，再也回不去的夏天，再也回不去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