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那些年》 第134章

红山文醉

一

入夏的塞北褪去风沙燥热，连绵阴雨，滋养着原野和山坡的田畴。玉米、高粱拔节疯长，铺成一望无际的青纱帐，铺满起伏的乡野。

作物长势愈发迅猛，日日抽枝、夜夜拔节，饱满的枝叶层层簇拥，密不透风。田野，被浓郁的绿意彻底覆盖。烟雨朦胧间，青纱帐葱茏葳蕤，不见了苍茫寥廓，只剩满目蓬勃的生机。

去年春节前夕，黄家坝的十个自然村每户都分到了一二百元的砖厂红利，又在村委村政府的带动下培育了玉米种子，人们憧憬着丰收的喜悦。

葛占在“军师”范喜的指点下走了这两步大棋，扫除了在群众中的信任危机。其实，范喜只出了一个点子，就是给全村发放砖厂红利，稳住权利核心，有权就不愁钱。而培育玉米种子项目，是远在上海的苏凤义的儿子苏才联系运作的，歪打正着，这个项目反倒给危机中的葛占解了围，并贴了金。不知情的人们反倒说葛占在政界的交际能力很厉害，竟然能请出大县长张书尧亲自带队去河北考察玉米种子培育项目并成功签订合同。他们哪里知道，这张书尧是苏才的高中同学。当然，苏才并没有把此事明确告知父亲苏凤义，苏凤义也就不明就里。

范喜的另一个点子，是秋后收购玉米种子时，与河北农研暗箱操作，收购的种子降低几分钱的价格，从中渔利，这是后话。

细雨蒙蒙，一下就是七八天。这天一大早，天放晴了。牛沱河的水涨到坝腰，摇头摆尾一路东行。坝堰上聚了一群闲聊的人，扯着庄稼景儿、生意行儿、邻里事儿。今天是青山镇大集，沟里沟外的人都坐着三轮车，沿着黄家坝主路向青山镇涌去。

从碾房西胡同开出一辆农用三轮车，车楼里坐着卜小军和媳妇钱彩霞。车箱里面垛满了一箱箱货品。这小两口虽然没有孩子，可日子越过越有劲儿。卜小军先前从上海往回捣腾了几年收音机、收录机，发了点小财，有了积蓄，胆子就大了，还想在镇里开个家电门市。可后来电视机走进千家万户，收音机收录机就卖不动了。怎么办，继续做亏本，不做又没钱可赚。这几年做小生意赚了钱，沟里沟外也有了点名气。对于在家里靠种几亩田的人们来说，卜小军这小子脑子绝对灵光，几年下来翻盖了砖房，又建了东西厢房，院子里靠南墙植了几株桃树杏树苹果树，院里都是红砖铺地，门前做了水泥面散水阳台，阳台还安了铁艺镂空护栏。日子好过了，自然引起左邻右舍的艳羡和嫉妒。卜小军心里透亮着呢，自从和钱彩霞重归于好，他戒了酒，两口子走南闯北做生意，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村里人见面有满面带笑的，有点头哈腰的，还有说风凉话的。他总感觉这几年邻里的人情越来越不实在，越来越没人情味了。这人是怎么了，那些年憨厚淳朴的邻里乡情哪去了？他不知道人为什么会变，变得虚头巴脑，变得突兀。但他清醒，人活着，就得向上奔跑，落了伍再想追可就难了。他看见苏山在碾房前面、坝堰靠中间的位置开了个副食门市，贾文才父子俩做起了木材加工生意，于春养了二十几头改良牛，成了养殖专业户，卜良和大喇叭在碾房旁边建了三间砖房开了米面粮油加工厂……他明白了，时代在悄悄改变，人的思维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没有危机意识，就被别人远远甩在后面。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钱彩霞和他商量:“咱们去镇里开个化妆品店好不好。”他左思右想，越琢磨越对路: 如今青山镇三天一个大集，大集这天，H型三条大街人挨人人挤人，大集这天可以把货摆到店门外售卖。况且青山镇就缺一家正规的化妆品专卖店。还有一点，他有个身段苗条、长相俊美的老婆，这无疑是经营化妆品的软实力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他对钱彩霞说:“老婆，你的建议，我琢磨了一宿，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对路，我听你的，去租个门面房，办了证就开干，你看店，我进货，成不？”

钱彩霞高兴得跳起来拍手打掌，紧紧抱住丈夫，用红唇在他的脸蛋儿上扣了个章。

黄家坝变化最大的一个人就是钱彩霞，自从与范喜的桃色风波过后，卜小军把她接回来。她随着丈夫走南闯北见了世面，起早贪晚做生意，下辛苦。又随着丈夫出双入对下地营务庄稼，从田里回来，她粗粮细作，把平常菜品做出花样来伺候公婆，屋里院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公公婆婆心里乐开了花，卜小军晚上做梦都会笑醒。更大的变化是，钱彩霞再也不去凑牌局，再也不去谁家串门。一天到晚粘着丈夫。

世上学坏的女人一路下坡不回头的多，由坏变好的女人难之又难，钱彩霞是个例外。小两口仿佛又回到新婚的缠绵，商量着要抱养一个男孩或女孩抚养。

化妆品店已经开业两个多月了，生意不错，钱彩霞整日里忙得不亦乐乎，忙并快乐着。每到大集这天，小两口更忙，昨晚卜小军才从浙江义乌发回来的新货，装了满满一车。农用三轮车驶入坝堰的主路，一大群人忙闪开，人群中的范喜见钱彩霞坐在车里，忙把脸转过去，望着一河浑水，目光茫然，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安，他掏出烟来点了，强作镇定。是啊，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成了一段段飘渺的回忆。他转过身的时候，那三轮车早没了影。

作者简历

吴振明，笔名红山文醉，内蒙古赤峰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哈尔滨作家协会会员，赤峰市作家协会会员，现实主义诗人，美篇文学领域顾问，《辽河文学》总编，创作学院优秀导师，历任《中国城市经济》杂志记者、戏剧演员。

主要作品散见于《牡丹》《延河》、《芒种》《新晚报》、《哈尔滨日报》《百柳》《中国诗歌报》《红山晚报》《红山融媒体》《华夏孝文化》《海河文学》《东方散文》《天安门文学》《丰镇文艺》《当代中国诗词精选》等纸刊。

2023年全国散文诗歌大奖赛散文组二等奖

2025年牡丹杂志优秀文学作品奖

作品风格: 现实主义创作风格，关注乡土、社会民生、变革、时事热点，为人间真情而歌。典型环境的典型人物塑造，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性而非煽动性批判，人道主义关怀，同情底层小人物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