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观圈养之痛

柏树

当景观被圈养，我们失去了什么？

文 / 柏树（山东）

近来，关于自然景点加装铁丝网、历史遗迹开始收取门票的报道屡见不鲜。每每刷到这样的新闻，心里就像扎了根细刺，不致命，却隐隐作痛。那刺痛感，并非仅仅源于“免费”变“收费”的经济账，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丧失：我们正在失去那种无需许可、不设防地与自然和历史对话的权利。

曾几何时，名山大川之所以动人，在于其“开放性”。古人游山玩水，是“山川之美，古来共谈”，是天地不言，自有大美。泰山之巅的日出，西湖畔的柳浪，那是造物主对众生的普惠馈赠。然而，如今越来越多的“网红打卡点”被一道冰冷的铁丝网围起。那细细的网格，像极了某种隐喻——它将宏大的自然山水，切割成一个个可供售卖的“取景框”。我们不再是在山水间行走，而是在被规划好的观景台上，透过网格窥视风景。

历史纪念地亦是如此。那些承载着民族苦难与辉煌的旧址，本应是全民的精神祠堂，是无须门槛的公共课堂。如今，它们却日益沦为精致的“生意场”。当门票价格成为进入历史的“入场券”，当讲解员的话筒变成推销文创产品的扩音器，历史的沉重感便在扫码支付的“叮咚”声中消解了。我们付费参观的，究竟是那段不容忘却的记忆，还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历史盲盒”？

有人说，这是为了保护资源，是为了限制客流。此言不虚，但值得警惕的是“过度围栏化”背后的逻辑——将一切公共资产视为需要严防死守的私产，将一切体验都量化为消费数据。当管理部门习惯了用铁丝网代替引导，用高票价代替限流，实际上是在用懒政思维切断人与土地、人与历史的血肉联系。

铁丝网隔开的，不仅是脚步，更是心境。它传递出一种信号：这里的风景是“我的”，不是“我们的”；这段历史是需要付费瞻仰的，而非与生俱来的权利。长此以往，我们的审美会变得局促，我们的历史观会变得功利。

真正的好风景，是不需要围墙的；真正伟大的历史，也从不畏惧凝视。拆除心中的围墙或许不易，但至少，别让那物理上的铁丝网，再密一分。毕竟，绿水青山是无价的，民族的记忆也是无价的。别让那根扎在心里的刺，最终长成一片隔绝世界的荆棘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