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沉如山）一只帆布皮箱

战建龙

恼人的梅雨季终于过去，整理压箱底多年旧衣时，一只磨得发旧的帆布衣箱猛地牵住了我的目光，恍惚间，半个多世纪前老父亲骑车几十里为我和哥哥买箱的画面，清晰浮现在眼前。

那是1970年的夏秋，我和哥哥初中毕业都要离家工作：哥哥进了邮电局，我主动申请下放农村，收拾行囊的日子就近在眼前。周六傍晚，父亲推回了单位的自行车，晚饭后和母亲悄悄低语几句，便早早歇下了。第二天天还未亮透，他扒了两口早饭就骑车出了门。追问母亲才知道，六十多岁的老父亲，要骑四十多华里去县城百货公司给我们兄弟买衣箱，来回要耗上一整天。我心里又暖又酸：我们都已是十七八的大小伙，怎好让老父亲扛这一路辛苦，他不过是放心不下我们罢了。

等到午后还不见父亲回来，我便沿着公路往县城方向迎，想着能帮他骑一段——那时我刚学会骑车，技术不算熟练，不过老公路虽颠簸，人车都少，倒也清静安全。

走了约莫十里，我终于在坡顶远远望见父亲：他弓着背驮着两只捆好的箱子，车把歪歪扭扭，正费力往坡上骑。我连忙跑过去，父亲见我来，正要抬腿下车，忽然身子一歪，连人带车翻在了路边。我赶过去扶他起来，他只笑着说“腿麻了，歇会儿就好”，那句话像石头压在我心上，愧意翻涌得说不出话。歇了没多久，他便催我先驮箱子回家，说自己活动开腿慢慢走回去就行。

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我也成了古稀老人，住房几经搬迁，旧箱子仍未丢弃，打开这只旧皮箱，扑面而来的还是当年的温度——箱里装的哪里是旧衣服，分明是父亲沉得像山一样的爱啊。

俗话说:“母爱如水，父爱如山”，父爱没有华丽的言语表达，总是用默默的承担来体现——父爱沉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