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接过袋子，转身回到餐桌前，动作细致地将自己盘里剩下的两个饺子，连同刘一授没来得及吃的三个饺子，一一小心装进塑料袋里，仔细收好，扎紧袋口…</p><p class="ql-block"> 五个圆滚滚的芸豆水饺安安稳稳装在袋中，触手还带着残留的温热，黄小锤心里暗自盘算，晚上回家起锅烧油，把这几个剩饺子下锅炸至外皮金黄酥脆，外焦里嫩，再配上一瓶牛栏山二锅头，就是绝佳的家常下酒菜，半点不带浪费的…</p><p class="ql-block"> 刚收拾妥当，眼角余光瞥见临街的店门口停下一辆熟悉的银色面包车，车身带着常年跑出租的磨损痕迹，车牌和车标黄小锤再熟悉不过，正是皮爱奇开的那辆出租面包车…</p><p class="ql-block"> 面包出租车来得刚刚好…</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单手拎着装着饺子的塑料袋，撑着身子，拖着那条带有残疾的瘸腿，一拐一瘸，稳稳当当地走出了“双源”饺子馆…</p><p class="ql-block"> 冬天的临沂寒风刺骨，凛冽的西北风卷着寒气，刮在脸上像细针，扎的生疼…</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佝偻着身子，一手揣在大衣兜里取暖，一手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五个温热的芸豆猪肉水饺…</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一拐一瘸，步伐蹒跚地钻进停在路边的老式面包车里，黄小锤的瘸腿落地时微微发颤，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疲惫…</p><p class="ql-block"> 狭小的车室隔绝了室外的严寒，却挡不住黄小锤浑身的发冷乏力，黄小锤侧头看向驾驶位的皮爱奇，眼底带着几分慵懒又真切的温柔，轻声开口说道：</p><p class="ql-block"> “大姐，几日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我都想你了…”</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闻言斜了黄小锤一眼，语气简单又直白的说道：</p><p class="ql-block"> “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胡说八道了，我都是四十多的老女人了，你应该把你的甜话说给小姑娘听…”</p><p class="ql-block"> 话音落，皮爱奇抬手拧动车钥匙，老旧的面包车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缓缓启动…</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目视前方路面，随口轻声询问道：</p><p class="ql-block"> “你要去哪？”</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沉默着摸出兜里的红塔山香烟，抽出两支，熟练地递了一支给皮爱奇，剩下一支叼在自己嘴边，低头点燃火苗，黄小锤狠狠猛吸了一大口浓烟，烟气直冲肺腑…</p><p class="ql-block"> 本就受凉体虚的身子根本扛不住这般猛劲，浓烟呛得黄小锤猛地低头，酸涩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止不住地往下落…</p><p class="ql-block"> 顷刻间，黄小锤只感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狂风翻搅，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阵阵恶心直冲喉咙…</p><p class="ql-block"> 那张平日里还算周正，自诩帅气逼人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青白交加，神色阴晴不定，眼底藏着身体不适的隐忍与狼狈…</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活了四十多年，最是懂男人的逞强与硬撑，见黄小锤这副模样，立刻察觉不对劲，二话不说伸手按下车窗按钮，冰凉的寒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车室，吹散了密闭的烟味与闷热，微凉的空气涌入脑海，稍稍压下了黄小锤胸口的憋闷…</p><p class="ql-block"> 可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早已压不住，黄小锤来不及多说，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跌下车去，黄小锤扶着车身，弯着腰剧烈干呕，一阵狂吐不止，肠胃阵阵难受，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尽数吐出来一般，整个人虚弱得摇摇欲坠…</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下了车快步走到黄小锤身边递过去，语气满是真切的担忧道：</p><p class="ql-block"> “快漱漱口，怎么回事？身子哪里不舒服？”</p><p class="ql-block"> 寒风呼啸，天寒地冻，冷风像刀子一样割人，在这寒意彻骨的冬日里，皮爱奇这句朴素又温暖的关心，像一缕微光，抚平了黄小锤身体的痛楚，让黄小锤在无尽的寒凉里，寻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接过矿泉水，仰头漱口，缓缓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声音沙哑虚弱的说道：</p><p class="ql-block"> “有点发烧，应该是上午在外头忙活，冻着凉了，我这身子…真是帝王身，太监命…”</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凑近，伸手轻轻贴上黄小锤的额头，掌心触到滚烫的温度，瞬间皱紧了眉头，满眼心疼的说道：</p><p class="ql-block"> “我的妈呀，这么烫，这还叫没事？别硬扛了，我送你去医院看看…”</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微微摇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固执的抗拒说道：</p><p class="ql-block"> “不用，真没事，小感冒”</p><p class="ql-block"> “都烧得这么厉害了，还嘴硬…”</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语气坚决，不肯妥协，执意要送黄小锤去医院就医…</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直接出声打断，气息微弱却态度坚定的说道：</p><p class="ql-block"> “送我回家就行，家里常备着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再放着就过期了，白白浪费，我这半辈子，除了频临死亡去医院，其他头疼感冒小病小灾的我绝不去医院，你知道，我最讨厌医院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打心底抵触医院，冰冷的消毒水味，冰冷的仪器，冰冷的流程，总能让黄小锤觉得人生无望，更何况黄小锤向来觉得小病无需大治…</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依旧不放心，皱着眉头劝说道：</p><p class="ql-block"> “发烧不是小事，随便吃药怎么管用？还是去医院让医生检查检查，对症下药才稳妥…”</p><p class="ql-block"> “大姐，真不用”</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轻轻叹气，眼底带着几分底层人的无奈与通透又说道：</p><p class="ql-block"> “就是个普通风寒小感冒，现在的医院太坑人，明明几块钱的药就能治好的毛病，进了医院动不动就是几百块的检查，几百块的药，这就是医院的常态…”</p><p class="ql-block"> 这番话，戳中了皮爱奇心底最深的同感，皮爱奇瞬间沉默下来…</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想起前阵子自己胃疼难忍，去医院看病，医生二话不说就让她做胃镜，做各项筛查，折腾大半天花了不少钱，最后结果不过是轻微胃炎，到头来，几块钱的养胃消炎药就能痊愈，医院却硬生生给她开了一百多块的昂贵药剂，套路满满，让皮爱奇无可奈何…</p><p class="ql-block"> 共情涌上心头，皮爱奇不再执意劝说，默默从包里掏出一包卫生纸递过去…</p><p class="ql-block"> 因为发烧，黄小锤头沉，鼻涕都流了出来，黄小锤抽出几张纸擦了擦通红的鼻头，随手将废纸团扔向车窗外…</p><p class="ql-block"> 冷风裹着寒意灌入衣衫，黄小锤浑身发冷，头昏脑涨的不适感瞬间席卷全身…</p><p class="ql-block"> 这个2009年的冬天，冷得格外霸道，冷得不近人情，好像要把世间所有温热都彻底冻结…</p><p class="ql-block"> 寒风呼啸，病痛缠身，平日里即便带着瘸腿，满身疲惫也能硬撑的黄小锤，此刻在皮爱奇面前，狼狈得一塌糊涂，病态的憔悴，虚弱的身形，褪去了黄小锤所有故作洒脱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浑身酸软无力，靠在面包车座椅上，昏昏沉沉，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席卷大脑，不知不觉间，竟然沉沉睡了过去…</p><p class="ql-block"> 等黄小锤再次恢复意识，缓缓睁开双眼时，人已经安稳躺在自家柔软的床上…</p><p class="ql-block"> 房间里安安静静，暖意融融，皮爱奇一直守在床边，未曾离开…</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嗓音沙哑的说道：</p><p class="ql-block"> “大姐，我怎么在家里？我记得我明明在车里…”</p><p class="ql-block"> “还说呢”</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看着黄小锤苏醒，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轻声回应道：</p><p class="ql-block"> “你在车上睡得人事不知，浑身滚烫，喊都喊不醒，是我一步步把你背回来的，你可真够沉的”</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顿了顿，又继续说道：</p><p class="ql-block"> “到家我就给你喂了退烧药，喝了温水，你现在脸色好多了，烧也退了大半，我也该走了…”</p><p class="ql-block"> 说罢，皮爱奇便直起身，准备起身离去…</p><p class="ql-block"> 看着皮爱奇转身的背影，黄小锤心底突然涌上一阵浓烈的不舍，黄小锤猛的伸手，一把攥住了皮爱奇温热的手腕，黄小锤望着眼前这个成熟的女人，轻声追问道：</p><p class="ql-block"> “大姐，那夜在都市118酒店，我问过你，我们这辈子，真的就只能这样擦肩而过，做一辈子普通朋友吗？”</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轻轻用力，缓缓挣脱开黄小锤的手，转过身静静看着黄小锤，语气平淡，却带着无法逾越的疏离简单说道：</p><p class="ql-block"> “不然呢？”</p><p class="ql-block"> 这句反问，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黄小锤心底所有的侥幸…</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心头燥热翻涌，不顾身体虚弱，骤然起身，伸手环住了皮爱奇的腰，将皮爱奇牢牢圈在怀里，皮爱奇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安静的任由黄小锤抱着…</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缓缓站起身低头，炽热的吻落了下去，带着生病后的脆弱，也带着压抑许久的…</p><p class="ql-block"> 嗯，成年人的感情，没有青涩试探，只有心照不宣的你情我愿…</p><p class="ql-block"> 一场风雪里的温柔沉沦，一场人生路上的风花雪月，没有轰轰烈烈，只有两个成年人彼此慰藉的片刻温存…</p><p class="ql-block"> 良久，温存落幕，皮爱奇安静的躺在黄小锤的怀里，眉眼温顺…</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低头，轻轻吻过皮爱奇的额头，目光温柔的落在皮爱奇的脸上，眼前的皮爱奇已经四十八了，半生操劳，日日为家事奔波，为生计劳碌，风吹日晒让皮爱奇的肤色算不上白皙细腻，却自带岁月沉淀的成熟风韵，温婉又动人…</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向来偏爱这般历经世事，通透温柔的成熟女人，比起年轻女孩的懵懂娇气，皮爱奇的沉稳，温柔，通透，最是让黄小锤动心…</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贴着皮爱奇的耳朵，语气带着几分痞气，又藏着真切的贪恋轻声说道：</p><p class="ql-block"> “大姐，我行径半生，阅人无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唯独你，给了我独一无二的感觉，这种滋味，无人替代，我还想再多留你一会…”</p><p class="ql-block"> 说着，黄小锤抬手，带着温柔的贪恋，再次对身前的女人温柔试探…</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从来不是巷子里那些黏人纠缠，贪图安稳的浅薄女人，人到四十余岁，半生风雨，半生沧桑，见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懂分寸，知进退，懂人心，懂风月，正是这份通透成熟，才让满身沧桑，一身缺憾的黄小锤，心甘情愿为之沉沦…</p><p class="ql-block"> 再一次温存散去，宁静的卧室里只剩呼吸的轻响，黄小锤望着怀中人，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期许，轻声认真询问道：</p><p class="ql-block"> “大姐，告诉我，未来我们有没有可能，真正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这句话，戳破了所有暧昧的泡沫，撞碎了短暂的温柔…</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深深的落寞与悲凉，皮爱奇默默起身，轻轻下床，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声音轻柔却无比决绝的说道：</p><p class="ql-block"> “是我命不好，我们有缘无分，小锤，谢谢你短暂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带给我难得的快乐，可我的生活，我的担子，一刻都放不下，我必须走了，日子还要照常过，生活还得继续…”</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抬手利落地扎好散落的头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没有半点依依不舍，转身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离开了黄小锤的家…</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靠在床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终究没有起身相送…</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心里清楚，这就是皮爱奇最动人的地方，皮爱奇通透清醒，爱恨利落，不黏人，不纠缠，不矫情，从不拖泥带水，哪怕满心不舍，也懂得及时止步…</p><p class="ql-block"> 可越是这样洒脱的皮爱奇，越让黄小锤心底空落落的，翻涌着无尽的失落与惆怅…</p><p class="ql-block"> 这一刻，黄小锤突然分不清，自己贪恋的到底是片刻缠绵的情欲，是孤独岁月里难得的温情，还是这茫茫人海中，唯一懂他狼狈，知他不易的偏爱…</p><p class="ql-block"> 皮爱奇说得没错，万般皆是命，万般皆寻常，生活终究还要一往无前地继续…</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心头的惆怅还未散去，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病痛猝不及防袭来，刚刚退烧的身体本就虚弱不堪，根本扛不住这般折腾…</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来不及沉浸在儿女情长的失落里，撑着虚弱的身子，拖着瘸腿一拐一瘸地冲向卫生间，一阵剧烈的腹泻袭来，稀里哗啦…嗯，折腾许久，黄小锤整个人近乎脱力，险些脱水晕倒…</p><p class="ql-block"> 许久之后，黄小锤才扶着墙壁缓缓走出卫生间，浑身酸软无力，额头上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心俱疲，麻木地吃下好几片止疼药，勉强压住身上的病痛，指尖乏力地拿起遥控器，随手打开了电视机…</p><p class="ql-block"> 屏幕亮起，天堂电影频道正在播放《一双绣花鞋》影片讲述尼麻麻追查一双绣花鞋，深陷复杂的纠葛，纷争与帮派乱斗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可此刻的黄小锤身心俱疲，满心荒凉，根本看不进分毫剧情，那些离奇古怪的爱恨情仇，江湖恩怨，落在黄小锤眼里无味又空洞，只觉得毫无意义…</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烦躁地不停切换电视频道，满屏都是浮夸，无孔不入的广告，聒噪又烦人，忍不住让人心生厌烦，反复切换间，画面定格在CCTV体育赛事频道，此时此刻正在直播NBA篮球赛，湖人队对战火箭队…</p><p class="ql-block"> 旁人或许热爱赛场的热血沸腾，可黄小锤心底，一直对体育赛事带着难以言说的执念与遗憾，黄小锤的腿是瘸的，手指也有旧伤残缺，年少时也曾满心热爱，向往赛场，向往肆意奔跑，挥洒汗水的模样，可一身伤病，满身缺憾，彻底碾碎了他所有年少的热血与向往…</p><p class="ql-block"> 即便如此，这场湖人队对决火箭队，黄小锤还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湖人队的可比，是无数球迷心中封神一般的存在，球技惊艳，风光无限…</p><p class="ql-block"> 可国人看NBA，心里大多都偏爱着火箭队，偏爱那个独一无二的姚名…</p><p class="ql-block"> 在全世界顶尖的NBA赛场上，十三亿人口的中国，唯有姚名站稳了顶级赛场，撑起了国人的篮球荣光…</p><p class="ql-block"> 绝大多数中国观众守在屏幕前，都是为了看这位黄种人的巅峰对决，为了这份独属于中国人的骄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