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尽的鼓浪屿

蔚汾河

二上鼓浪屿我们住在了上次来过的宾馆。这个宾馆原来是一所疗养院,环境好,位置也好。我们在这里感受了三天鼓浪屿的海浪星辰。 鼓浪屿个热闹的地方。每天从第一艘摆渡海轮靠岸开始,熙熙攘攘的人流涌进了这座小岛。熙熙攘攘这个词是司马迁发明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是说天下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为了利。在鼓浪屿,司马迁错了。来这里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是为了利,不是为了什么物质需求,而是为了满足各种精神的需求。 能满足吗?能。想看风景的,这里有海浪,沙滩,有峭壁悬崖,还有绿荫白鹭。想看历史的,这里有郑成功收复台湾的练兵场。想看建筑的,这里号称是万国建筑博览会。集各国建筑之大全。想看人文的,这里出的名人多得数不清,林巧稚,钟南山,卢嘉锡……还有一岛八院士,个个名震华夏。我估计,在中国,或许在世界,再也找不到一块同样大小的地方,能出那么多卓有成就的人。想听音乐的,这里是钢琴之乡。这里有钢琴博物馆,收藏着各种名贵钢琴。这里出了钢琴大师殷承宗,这里有音乐厅,这里的一个音乐家,教出了两个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席。难怪女指挥家郑小英常年住在这里。 白天的鼓浪屿就是两个字“热闹”。山上热闹,山下也热闹,景点热闹,饭馆热闹,小吃店也热闹。该热闹、能热闹的地方都热闹了,不热闹的地方,想个歪招儿它也就热闹起来了。那里有座楼,形态有些怪异,叫转角楼。这也没啥。可有人在它墙上写了一行字“转角遇到爱”。这下热闹了,男男女女的年轻人都来这里寻爱。排着队的照相,这叫打卡。于是,花心的中年人也来了,他们和她们要在这里碰碰运气找找机会。爱凑热闹的老年人也不闲着,哪儿人多哪儿队排的长她们往哪儿凑,她们还找什么机会呢?大概给下辈子铺铺路吧。这就是“网红”之地。 鼓浪屿总是这么热闹吗?不是。下午五点钟,随着最后一班跨海轮渡离去,滚滚的人流像大海退潮,卷着浪花走了。 鼓浪屿立马就从无边的嘈杂中安静下来。刚才的热闹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太阳,已经斜斜地挂在了海天之间,把一身疲倦的红光洒向沙滩上稀稀拉拉的人,那是些在岛上留住的人。一个不留神,红光没了,天光暗了,更暗了……海上远远点点的星光和岛上点点的灯光一起亮起来了。 我们走上了一条古老的巷子。巷子里没什么人,复古模样的路灯洒下一百年前昏黄的灯光,脚下的石条也在泛着光滑的光。巷子两边院墙后面,一座座小洋楼的窗户也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来。不知从那个窗户里传来了叮叮咚咚的钢琴,琴声清澈而悠扬。虽然有些幼稚有些青涩。珍惜这个时刻吧,下次你要想听到他的演奏,或许是多年后的国家大剧院,或者巴黎,纽约,维也纳。那时,这个青涩少年已经是殷承宗一样的大师了。这才是真正的钢琴之岛,钢琴大师的摇篮。 鼓浪屿上飘荡的钢琴声已经一百多年了。这里是中国开埠最早的地方。来到这里的西洋人带来了西洋乐器,西洋文化,西洋的科学……这里是中国最早接触到西洋文化的地方,在外来的文化和古老的中国文化撞击和融合中,这座小岛上才产生了那么多的大师级的人才。 鼓浪屿的早晨静悄悄,走出宾馆,顺台阶爬上高坡。放眼看去,你这才知道什么叫万国建筑博览会。你不用去欧洲,欧洲各个国家,各个时期,各种风格的建筑这里都有。你甚至不用去耶路撒冷,阿克萨清真寺那著名的金色圆顶这里也有,不过,它涂成了红色。你的脚下又是一座中国式花园,水榭亭台。忽然,一群水鸟飞过。白色的羽毛上闪着金色的阳光, 呼啦啦落在一片垂着条条气根的大榕树上。大榕树枝繁叶茂,落在上面的原来是白鹭。白鹭长腿凤头,在绿荫的映衬下十分美丽。鼓浪屿又叫鹭岛,名字的来源就是这些美丽的白鹭鸟。每天游客上岛之前,这里就是它们的天下。 鼓浪屿还有它的幽静。我们宾馆的负责人领我们来到一个未开放的花园,凭着他的面子,守门人让我们进去了。 这是一所很大的花园,里面没人。只有一些空荡荡的洋楼。零星有几个工人打理花园。花园里大树蔽日,花草葱茏,微风吹过,窸窸窣窣。走在一条条石铺的道路上,听着鸟儿在树荫中长长短短悠扬的歌唱,享受着大自然的风光色彩,不禁陶陶然,悠悠然。 这里过去是一所教会办的学校。这里曾经书声琅琅,青春浪漫,笑语喧哗,学生中有外国人,也有岛上的中国人。林巧稚会是这所学校的吗?马约翰,卢嘉锡,殷承宗呢?或许他们都曾在树下读书,在花丛间追逐打闹……让人浮想联翩。 在鼓浪屿的名人中,殷承宗不是最有名的。但是他的故居我一定要去拜谒。因为他的音乐曾给我生存的力量。当年在黄土高原插队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往山上的地里背两趟粪。一天,回来走在半山坡,忽然听到村里广播喇叭里音乐。那是从小熟悉又多年听不到的“黄河大合唱”的旋律,后来知道那是殷承宗演奏的“钢琴协奏曲黄河”。在那个只有样板戏和语录歌的年代,在黄土高原起伏的山坡上,我第一次听到了这个乐曲,太豪华太奢侈的享受了,那是天上飘来的仙乐!那音乐婉转悠扬,铿锵壮丽,时而哀怨,时而悲愤,最后磅礴万里,托举出一轮红日,光芒普照山河大地。那音乐让我一瞬间忘掉了碌碌饥肠,一股力量涌进胸膛。这是希望的力量。在没有希望的年月,那是飞入我心中的一道彩虹。 我们爬上一段高坡,爬得气喘吁吁。找到了殷承宗家的大门。大门不开。没关系,心意到了。 <p class="ql-block">大门常开的是林巧稚的故居。她的院落中有很多的雕塑。她一生没结婚,没小孩。可她接生了五万多个婴儿,被称为“万婴之母”。在她接生过的五万个婴儿中,有一个是我的好友。好友的父母随着解放大军从西柏坡进了北京城,第二年组织上把他母亲送进协和医院,准备迎接他的诞生。于是,他有幸与林巧稚大夫结缘。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那天,林巧稚大夫查房,一个护士用英语对她说,我真不愿意伺候这些“土八路”。那时协和医院的护士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协和医院自开办以来,来看病的都是达官贵人社会名流,哪见过这些土包子?那时的协和医院,医生护士都是用英语交谈。她们相信她们的话土八路听不懂。可这位土八路可不是一般的土八路。护士懂得的英语她懂,护士不懂的她也懂。护士离开后,土八路用英语对林巧稚大夫说,她说的话,我都听懂了。林巧稚大夫代那护士道了歉。然后说,我对她的批评相信你也听懂了。是的,土八路听懂了。林巧稚大夫对护士说,你错了!在上帝和耶稣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在我们医护人员面前,没有穷人富人,只有病人。所有的病人都要同等对待。林巧稚先生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p> 两种不同的意识形态——有神论和无神论,在为人民服务这一个点上,达到了共识,产生了共鸣。共鸣中呱呱诞生了,我的好友。 说不尽的鼓浪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