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昵称:GuoWen春回大地</p><p class="ql-block"> 美篇编号:67089043</p><p class="ql-block"> 美篇插图:网络</p> <p class="ql-block"> 夏日没出梅的这几天午后,外面虽不见日头,但还是闷热到三十多度,竟然还无一丝风。</p><p class="ql-block"> 我坐在老宅的堂屋里不想出去,只呆呆地看着那屋顶的瓦楞间漏下的光,在地上任意画出的一块块亮白。此时的空气似乎也是凝固的,连最细微的尘土也懒得浮动,就那么傻傻地悬在半空,像是时间本身也热倦了,不肯再走动。河堤柳树上的蝉声倒是不倦也不停的,一声接着一声,从院外传泼下来,紧紧密密的,仿佛要将这闷热的寂静的夏月织成一张网,把人网在里头,动弹不得。</p><p class="ql-block"> 头发棵里的汗水沿着额角爬下来,痒痒的,我却有意不用手去擦。这倒不是我懒得动,只是我觉得那汗珠的路径,变成了我夏日里唯一能感知的流动密码。堂屋周围的一切都在热闷里凝固着——小桌上的茶杯,杯里凉了半个时辰的茶水,连墙角柜头的那把蒲扇,扇面上依稀可辨的“清风徐来”四个字,都静静地立着,像是在等候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消息。</p><p class="ql-block"> 它们都在等候什么呢?我想它们也许在等我少年时在江边度过的那些夏日吧。江风是慷慨的,从水面上吹过来,裹着水草的腥气与远山的青味,能把人的衣裳吹得鼓鼓的,像一只只欲飞的鸟。那时的我是不懂什么叫“心静自然凉”,和堂弟只一味地贪恋着风,追逐着风,以为凉意全是从外面来的。我们一起跳进江水里,扑腾着,叫喊着,让冰凉的江水漫过发烫的皮肤,那一刻确实是畅快的,但上了岸,太阳一晒,汗又立刻冒出来,比先前更觉着热了。</p><p class="ql-block"> 我俩还一直纳闷,外头的风,原来也是靠不住的。</p> <p class="ql-block"> 我突然站起身,踱到门边。门外的天还是那种发白的蓝,极像一件洗了好多次的旧布衫。院子里的石砖地被炙晒得滚烫,恍惚间觉得有丝丝缕缕的热气正往上蒸腾,把大门外的屋檐都蒸扭曲了。家里养的那条大黄狗趴在墙根下,吐着长长的舌头,眼神也不凶了,涣散着,连吠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似的。此情此景倒让我想起了佛经里的一句话来:“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此刻这燠热难耐的世间,莫不是我那颗焦躁的心画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这样一想一悟,我忽然又记起了伯父来。伯父是个不怕冷极怕热的人,夏日的午后也总能在堂屋里一坐就是半天,不肯午休。他摇着一把破蒲扇,扇出的风也是温吞吞的,可他脸上却不见一丝烦躁。有回我打趣问他:“伯父,你不热么?”他眯着埋在皱纹里的小眼直笑,还不忘指指自己的胸口:“这里静了,外头就凉了。”那时的我只当是老人家的固执,如今站在这同样闷热的堂屋里,才渐渐咂摸出那话里的味道和含义来。</p><p class="ql-block"> 我学着又重新坐下来,闭上了被汗浸湿的双眼睛。起初,热的感觉还在——皮肤上黏腻的汗,衣裳贴在背上的触感,额角那根血管突突的跳动。但我坚持不去赶它们,也不去怨它们,只是静静地觉知着这一切。渐渐地,渐渐地,那蝉声好像远了,远了,退到意识的边缘去了。整个人的呼吸,也开始慢慢地慢下来了,也开始静静地沉下来了,仿佛有一口极深的井,正从自己的胸腔里往上泛着凉意。</p> <p class="ql-block"> 这凉意是缓缓地洇湿开的。最先是心口那一小块地方,松了,软了,凉了,就像冻土在春天里一点点醒来一样。然后这松动软凉便一圈一圈地漾开荡去,直达到肩膀、脊背和四肢。当然,汗还是有的,不过不再像是那种黏腻的烦躁了,倒像是草叶上的露珠,清清亮亮的,带着一点微凉的欢喜。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我确认和明白了——原来凉与热,不是夏日里温度的事,而是一个人一颗心的生性状态问题。心若是一泓止水,即便在盛夏的日头底下,也能照见天光云影;心若是一团乱絮,便是春风里也要觉着燥了。</p><p class="ql-block"> 当我享受了几个小时的心静自然凉,再美美哒地睁开眼时,门外不知何时飘过一片云彩,正好遮住了院中那片白花花的日头。天色暗了一会,院里的光线柔和阴凉了许多。河堤柳树上那蝉声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寂静里,竟真的有一丝极轻极淡的穿堂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拂过我的浸汗的面颊。但这风来不来,似乎已经不那么要紧了。</p><p class="ql-block"> 我起身到小桌边找冷好的茶杯,是凉的,却凉得恰好。端起时又无意间瞥见里屋墙角柜头上的那把蒲扇,上面“清风徐来”四个字在将暮未暮的光线里,忽然有了一种沉静的美。原来清风不必外求的,它一直藏在扇主人心的褶皱里,只等一声叹息把它唤醒。</p><p class="ql-block"> 院内屋里的暮色渐渐地浓了,隔壁传来了收衣裳的竹竿声,清脆的很,像把这一整日的闷响都敲碎了。我也赶紧收拾好茶杯碗筷,脚步也显得比午后时更轻快了些。当轻松地走出院门,晚风终于大大方方地吹起来了,河堤柳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像在数着这一日的时光。但我知道,这份凉意,已经不只是风的了。</p><p class="ql-block"> 心静了,人才自然凉。这七个字,我竟用了这么多年才真正听见。</p> <p class="ql-block"> 感谢美友的关注和欣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