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京剧有关的事（一）白蛇传

孙为健₂₀₂₂

7月3日、4日，北京长安大戏院上演了北京京剧院优秀青年演员侯美的个人专场演出。侯美的公公婆婆是我多年的挚友，这场难得的专场，我自然不愿错过：欣赏国粹京剧；真心为我们的晚辈侯美加油，祝愿她在京剧艺术上取得更大的成功。说起京剧，我自认为自己是个门外汉，年轻时不懂京剧，总觉得唱腔拖沓、段落冗长。我的父亲是个地道的戏迷，见我对京剧毫无兴致，他曾带着几分不屑对我说：“等你老了，一定会喜欢京剧。”彼时的我，年纪尚轻，对父亲的话，半信半疑……可父亲的这句随口之言，我却默默记在了心里。如今，当我年过耳顺，我有意尝试京剧，学习京剧，体会京剧，总希望印证父亲当年说过的那句话。这次去长安大戏院看戏，有着诸多的原因。其中之一，是为了满足我孙女的愿望。我的孙女，活泼可爱。近两年她在官园学游泳，每次路过梅兰芳大剧院，都会被这座梨园戏院吸引。她曾站在剧院的公众大厅里，久久注视着陈列的绚丽的戏服、精致的凤冠、威武的蟒袍。甚至她还会贴着门缝往剧场里张望，舞台上的唱念做打、有板有眼的京剧锣鼓，对她充满了吸引力。当我满心欢喜地告诉她，要带她去看京剧专场演出时，没想到却被她泼了冷水。她直白地跟我说：“现在谁还喜欢看京剧？”我耐心跟她解释个人专场对戏曲演员有多么的重要，我还打趣跟她说，等侯美阿姨成了京剧大师，你甚至可以这样自豪地跟别人说：“我看过梅兰芳年轻时候的演出！”可这番话依旧没能打动她。她很有主见地随口答道：“谁不知道梅兰芳啊，不就是那个男扮女装唱戏的吗。”好在第一天演出的剧目是《白蛇传》，这是她熟悉的故事。一听说要看白蛇传，她立刻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跟我讲起白娘子、小青、许仙和法海的故事。我充满了担忧的心情，带她走进了长安大剧院……剧场灯光缓缓暗下，京胡声悠然响起，大幕徐徐拉开。当身姿温婉的白素贞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原本随意的孙女忽然安静下来，看得格外专注。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整整两个半小时的演出，她竟然从头看到尾，全程看得津津有味、毫无倦怠。侯美的专场演出十分成功。整场剧场氛围极好，观众的情绪始终跟着剧情起伏，热闹处掌声阵阵，悲情处全场悄然无声，人人沉浸其中。我孙女今年十岁，上小学四年级，看懂了完整剧情，也能看懂舞台上的字幕。演到《游湖借伞》一幕，许仙与白素贞雨中相遇、互生爱慕、私定情缘。孙女看得明白，会意一笑，问我：“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好上了？”《端阳现形》一节，端午佳节，白素贞拗不过许仙盛情，喝下了雄黄酒。当幔帐后白烟腾起、即将现出真身的那一刻，孙女紧紧盯着舞台，神情格外紧张。《盗仙草》一折，白素贞只身闯昆仑、冒死救夫。孙女一眼就认出了台上的灵芝仙草，看着慢悠悠的唱段，她几次急得直催：“怎么还不赶紧摘仙草救人！”《金山寺斗法》一场，是全场精彩的武戏，节奏紧凑、场面恢弘，演员功底扎实、动作干净利落。我和孙女都看得目不转睛，深深被舞台表演吸引。《断桥重逢》一段，当属全局高潮。水漫金山之后，白素贞和小青败退断桥。小青怨许仙懦弱摇摆、负心薄情，怒而拔剑相向；白素贞念及夫妻情分，又身怀六甲，含泪苦苦阻拦。凄婉的唱腔、揪心的剧情、纠缠的爱恨，让人动容。我和孙女完全沉浸在故事的悲痛之中。整场戏看完，孙女终于完整弄懂了白蛇传的始末，明白了白娘子为爱执着、最终被镇压雷峰塔的悲情结局。演出落幕，全场掌声雷动。我转头问孙女：“以后还来看京剧吗？”孙女眼神发亮，兴奋地大声答道：“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