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记（二）

秋枫

这趟心心念念的西北大环线走到第二程，终于踩进了河西走廊的风沙里。我们从张掖出发，一路往西，把丹霞的色彩、鸣沙山的热浪、莫高窟的风霜都一一收进了行囊。

刚进张掖丹霞地质公园，我就被眼前的景色撞得移不开眼。一层赤红叠着一层米黄，一层黛褐缠着一层粉白，顺着起伏的山脊铺展开，像是老天爷一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把整座山都染得活了起来。沿着木栈道慢慢走，每拐一个弯都是不一样的风景，风从山谷吹过来，带着砂石的热气，我靠在栏杆上往远处望，层峦叠嶂的彩色山体一直延伸到天尽头，云影在山坡上慢慢挪，把色块割得明明暗暗，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真比任何画都要动人。

离丹霞不远，就是那个躺在戈壁滩上的“婴儿”——大地之子。远远望过去，一个 giant 婴儿安安静静趴在沙地上，侧着身子睡得安稳，脚掌圆圆的，脸颊软软的，连发丝的纹路都刻得清晰。我站在他旁边比了个手势拍照，忽然觉得人在天地间原来这么小，可这抱着大地睡觉的设计，又偏偏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温暖安稳，好像我们本来就是大地的孩子，走再远都能回到这里歇歇脚。

继续往西走，就到了敦煌。先去了雷音寺，院子里栽满了高大的杨树，树荫把骄阳挡在外头，粉艳的月季沿着步道摆了一路，朱红的山门静悄悄的，风穿过树叶的缝隙，连说话都忍不住放轻了声音。

紧接着就是莫高窟，这辈子总得要来一次的地方。跟着队伍顺着崖壁走，一个个开凿在岩壁上的洞窟排过去，走进昏暗的洞里，抬头就能看见千年前的飞天和佛像，色彩还鲜亮得像昨天才画上去。讲解员轻声讲着每幅画的故事，走出洞窟站在杨树下透气，看着九层楼的飞檐在风里稳稳立着，背靠沙山，面朝蓝天，忽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来了莫高窟才懂敦煌——这里藏着一千年的梦，走进去就能摸到时光的温度。

从莫高窟出来，我们直奔鸣沙山月牙泉。换上防沙鞋套踩进沙子里，细沙从鞋套缝钻进来，软软地硌着脚。我选了骑骆驼进去，驼队顺着沙脊慢慢走，铃铛晃得叮铃响，一步一步陷进细软的沙里，抬头就是无边无际的黄沙，蓝天干净得没有一朵云，那种开阔，是在内地从来没见过的。走到月牙泉边的时候，我真的吃了一惊，漫漫黄沙里居然嵌着这么一弯碧绿的水，岸边芦苇长得旺，远处古楼飞檐翘着，像一块宝石掉在了沙堆里，怪不得千百年来这里一直是文人旅人放不下的牵挂。我在刻着月牙泉的石头边拍了照，又靠着沙坡望着水面发了半天呆，风刮过沙山发出嗡嗡的声响，原来这就是“鸣沙山”的意思啊。

逛完了敦煌，我们往北走，到了陕北延安，这一路不光看风景，还沾了一身红色烟火。顺着杨家岭的坡上去，走进那孔不起眼的土窑洞，看着墙上挂着的旧照片，摸着糙糙的石墙，当年的故事一下子就鲜活了。又走到七大的会址，一排排旧木椅整齐摆着，台上的红标语还鲜亮，坐着歇了两分钟，好像能听见当年的讨论声绕在屋子里。

最后我们停在了临汾的尧帝庙，朱红的大门敞着，“大义参天”四个字端端正正挂在门额，进了院子，古柏长得遮天蔽日，青砖路上全是岁月磨出来的包浆，摸着红墙往里头走，满鼻子都是古旧的香火气。

这一程走下来，从七彩丹霞到茫茫沙海，从千年石窟到红色旧址，脚步没停，惊喜也没断。西北的风太磨人，可西北的风景也太留人，每一脚踩下去都是故事，每一眼望过去都是江湖，这趟西行，算是刻进我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