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证法作业（114）

龚人伟

再论“有”与“无”



《辩证法作业（70）》讨论了有与无的矛盾，详述了矛盾的互生互化，却漏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有与无的使命（即作用）。本篇就借《道德经》中的一段专谈“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老子像

　　老子《道德经》第十一章说道：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白话解意：车轮、陶器、房屋，其价值不在于陶土、木材等“有”的实体，而在于其内部“无”的虚空。没有“无”，器物便丧失了功用。

我们以水杯为例。 杯子必是陶瓷、玻璃或金属之“体”，但若无内部之“空”，便无法装水，也就不成其为杯子了。可见——

有，借助无才显其利；

无，依托有才成其用。

——此即“有无相助”。有，成就了无，使无有了功用；无，帮助了有，使有实现了“利”。有与无均以自己的特性帮助对方，成就对方。

将此理推开，我们会发现，几乎一切矛盾都是如此。

纪律与自由也是如此。

纪律是“有”——划定边界、提供保障；自由是“无”——在边界内的舒适空间。无纪律，自由便沦为放任；无自由，纪律则成桎梏。没有交规的交通必然一片混乱，事故频出，也就没有行车的自由了。

再看正面宣传与反面教材。我们通常喜欢正面宣传，反对反面宣传，总是喜欢“香花”，讨厌“毒草”。总以为这样才是正能量的宣传。张维为教授曾谈到过一个现象：国内苦口婆心宣传爱国，力度不可谓不大，可有人就是不以为然，一定要移民外国；而一旦出国，目睹了乱象，接触了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反而变得爱国了。即所谓的“一出国就爱国”。这也是“有无相助”的原理在其中发挥作用。单有正面宣传而无反面教材，这样的宣传是难以凑效的。

套用老子的话说，正面宣传就是“有”（利），反面教材就是“无”（用）。没见过外部的“无”（乱象），爱国的这杯“水”便装不满。

张维为演讲：一出国就爱国

　　毛主席更是将辩证法的这一原理运用得炉火纯青，在1957年《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的讲话》中谈及“双百”方针时指出：“发行《参考消息》以及出版其他反面教材，就是‘种牛痘’，增强干部和群众在政治上的免疫力”。

“双百”方针之妙，正在于——

“放”是包容对立面之“有”，

“争”是激活免疫力之“无”。

当年毛主席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时，有人曾担心“放出了毒草怎么办？”毛主席的回答非常坚定且直指本质：“真理是跟谬误相比较，并且同它作斗争发展起来的……香花也是跟毒草相比较，并且同它作斗争发展起来的。” 只许香花、不许毒草，看似纯净，实则香花因失对手而萎靡，真理因未经风雨而脆弱。由此可见——

对立面的存在，恰恰是自身功用得以实现的必要条件。

毛主席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讲话》里把这个道理说得更透：“没有假恶丑就没有真善美。真理是同谬误对立的……香花同毒草也是这样。它们之间的关系都是对立的统一，对立的斗争。”

我的《辩证法作业(70)》只谈了“有无相生”（一层），本篇则补上“有无相助”（二层）。两篇合璧，方见辩证法之全貌。而毛主席“双百”方针之高明，恰在于同时占据了两层：既承认香花毒草的转化（敢放），又善用对立面的斗争以强身（敢斗）。这或许就是经典的魅力——辩证法最迷人的地方——不在书本深处，而在车毂转动、在水杯盛水、在“一出国就爱国”的那个事实里。

从车毂之空到水杯之空，从“一出国就爱国”的感性认同到“双百”方针的理性高度，实则老子的“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的一以贯之。

关于“有”与“无”，大家还有什么看法？欢迎在评论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