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的小院🌲

朝霞

　　五哥家在离城五六公里的地方有一处小院。说是小院，其实也不小，方方正正，足有四百平米，我私下里叫它“黄家小院”。小院坐落在居民点的最东头，被百亩良田环绕。冬春季节周围一片荒凉冷寂，夏秋时节却美得如诗如画。小院有房屋六七间，果树七八棵。院外榆柳掩映，院内桃杏飘香，是我眼里的世外桃源。我们常去那里放松身心，寻找乐趣。尤其是夏秋季节，几乎是每月都会去一次。今年五嫂换了膝关节在那里休养，我们更是每周都去一次。

春天万物复苏，阳光明媚，我们置办一些简单的食材，也许是一只鸡、一条鱼，也许是几斤排骨、一块羊肉，或者是一堆吃火锅、吃烧烤的蔬菜……然后呼朋引伴，或开车，或骑电动车，开开心心齐聚那里过周末。不光是住在县城里的亲戚朋友常去，就连住在张掖的表哥表嫂也是常客。

　　每当那个时候，大人们就会自觉分工。厨艺好的嫂嫂们炒菜炖肉，我们这些笨手笨脚的做饭门外汉则剥葱择菜。大家一边忙碌，一边拉着家常说着笑话。厨房里便有了烟火气和诗与远方交织的欢乐气氛。男人们也早已摆上了酒桌，吆五喝六地热闹起来。就连小孩子们也不闲着。他们在院子里，叽叽喳喳，跑来跑去，忙着自己的游戏。虽然弄得灰头土脸，衣衫不整，但没有一个大人去责备他们。有时孩子们甚至跑到大门口的大路上或田地里去玩，也没有人阻止。因为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城市里的车水马龙，也不用担心见利忘义的人贩子。在这里他们就像田野里的一棵小草或者大门口的一株小树，在春风里自由自在地生长。偶尔有一两个孩子会跑到厨房里来，那一定是他们惦记烤箱里烧的洋芋、红薯，或者是大锅里蒸的玉米、南瓜。

饭点到了，饭菜的香味弥漫在小院的各个角落。香气四溢的柴火鸡、独具特色的嫂子牌排骨面卷卷、软嫩鲜美的手抓羊肉、麻辣鲜香的清油火锅悉数上场。谁想吃什么就选什么。每当这时我就恨自己没多长几个胃。刚才的烤洋芋烤红薯、蒸玉米蒸南瓜已经占去了大半个胃的空间，现在看着各种美食，却只能浅尝辄止不能大快朵颐了。

　　夏秋季节是小院的高光时刻。夏日炎炎，房前屋后嫂子种的洋芋长得蓬蓬勃勃，尤其是开花的时候，淡紫色或粉白色的花瓣簇拥着娇艳的黄色花蕊从浓绿的叶片中探出头来在微风中摇曳。那花团锦簇的美，使得农业劳动的辛苦瞬间有了诗情画意的浪漫。

前后院的小菜园简直是百宝盒。前院十几平方的地方种了十几样作物。有茄子辣子西红柿，也有黄瓜豆角西葫芦，还有俊俏的水萝卜、脆生生的生菜、嫩绿的菠菜油麦菜，当然少不了年年坚守的韭菜和芹菜。香菜是菜园里的过客，随手在边边角角的地方撒上种子，不久就长出来了，随时拔随时种，大的没吃完，小的又长起来了。所以夏秋季节，嫂子家几口人几乎可以做到蔬菜自由。想吃什么了，在菜园里随手摘几棵就是一盘菜，那都是不折不扣的绿色有机蔬菜。菜园的四个角上还种了四棵果树。一棵花红果子、一棵软儿梨，还有一棵早酥梨、一棵临泽红枣。噢，差点忘了。前院最亮眼的应该是那一架葡萄。它毫不客气地占据了C位，像一条绿色的瀑布从正房的屋檐倾泻而下遮蔽了大半个房檐，形成一片浓阴。引得每一个从大门口经过的人啧啧称赞。走近去看，茂密的叶子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舒展。阳光洒在上面闪耀着油亮的光泽。每一根藤条的顶端细嫩柔软的触须扭动着身子像一个听话的孩子沿着五哥为它搭建的架子向上攀爬，努力的样子展现着强健的生命力。细细搜寻，在枝叶间的某一个地方一串串小米粒大小的葡萄已经初具形状。预示着不久将是葡萄满架的喜人景象。联想到葡萄酸酸甜甜的滋味不禁口舌生津。

　　后园是杏树的地盘，除了几行小葱，剩下的都是杏树。那都是五哥精心挑选的不同品种的小树苗长起来的。现在都已经开始挂果了。它们结的杏子颜色不同，口味不同，成熟期也不同。所以从初夏到仲夏都可以有现摘的杏子吃。上周，有一棵杏树的杏子熟了，五嫂邀请大家去品尝。我们毫不犹豫，打车就去了。

一进后院就看见那一树成熟的杏子，枝丫低垂，一片金黄。满树杏子挤挤挨挨，几乎没有树叶的存在空间。随手摘一颗，来不及清洗，只在手心里蹭一蹭就送入口中。那酸酸甜甜的口味，是水果店的杏子没法比的。表嫂不由得赞叹：“这才是杏子该有的味道！”

旁边其他几棵树的杏子虽然没有成熟，但也是果实累累。其中一棵，树不大，可是果实硕大，一边红一边绿，煞是好看，我伸手一摸硬硬的。五嫂说这棵树上的杏子大概一个月以后才会成熟，成熟后酸甜可口，两三个就有一斤。还有一棵可以称得上是这里的巨无霸。树干粗壮，树冠高大。抬眼望去，青黄的小杏子隐藏在枝叶间，发出油油的光泽。嫂子说这是一棵珍珠油杏，杏子成熟后可甜了。我伸手摘下一颗仔细端详，圆润小巧，颜色青绿，表面闪着油油的光泽，真像一颗硕大的珍珠。我不禁暗暗佩服取名者的智慧。掰开来看，果肉是标准的杏黄色。嫂子说，这种杏子熟了表皮也是绿色的，大概再有十来天就成熟了，我充满期待。

　　参观完，我们开始今天的采摘活动。拿着袋子，提着小桶，先摘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一边摘一边吃，不必考虑卫生不卫生。因为除了一点点灰尘和太阳的味道没有任何污染，既没有化肥也没有农药。剥一颗入口，酸酸甜甜，让人回味无穷。我们吃着说着笑着比着，一群五十多岁的老小孩儿似乎找到了童年的快乐。喜欢拍照的表嫂不失时机地用镜头记录下了这些美好的时刻。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知不觉间表嫂他们该回去了。五嫂找来几个塑料袋，装了一点杏子，又从菜园里拔了各种青菜让他们带回去。五嫂一边往车里塞，一边笑着说：“你们算的啥账？开车来回一百多公里，花大半天的时间，还要买上一只鸡。油钱和买鸡的钱买多少杏子和青菜买不到？”表哥表嫂也笑着说：“账不能那么算，自己采摘的快乐，大家相聚的温暖是任何金钱都买不到的。等其他几棵树上的杏子熟了我们还来。”大家在一片欢笑中依依惜别。

我在心里默默念叨：杏子吃完了，还有苹果、葡萄和枣……这个采摘季留给我们的期待和欢乐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