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人生四十年

凡人微光～毕海成

　　这一梦不长，却把气的晕头转向。梦里师妹背着一麻袋猪肉冲进单位，当着同事与领导的面说我受贿，这一麻袋就是证据，她载脏我的样子太真了，真到我气得胸腔发闷，真到我在晨光里醒来，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确认那是假的。拿起手机百度：“上上签。这是一条反梦，说明你平时严于律己的人，梦里偏要受这冤枉”。如果这梦是真的，不用她揭发我，我定会告她栽脏。不过这百度解梦我信了，随即出门买了份早餐，心想晦气总该随着这可口的早餐散了吧。

品着美餐，手机亮了起来。“你是林业二中的毕海成吗？我是xxx”只一行字，记忆的闸门就塌了。四十年，足够让一个少年长出白发，却让另一个少年在屏幕上重新鲜活起来。我们聊起二中的大石头墙，南河套大桥下打扑克等等，东一榔头西一锤子聊着少时的各种窘事，就连南北两个大厕所也没放过。还聊到了那个信誓旦旦的约定：“一定要考出大山”。

经过努力他去了包头学医，我到了天津读建筑。当年看着都是人人羡慕的人生，却很少有人知道，这是命运向我们开的反向玩笑：从小立志当建筑师的，最后穿上了白大褂；作文总被老师当范文念的，大学后再没动过笔；而那个立志从医的我竟干起了土建桥梁工程，为写不好作文发愁的我，竟断断续续写了半辈子。昨天我问他现在还写不写，他在视频那头笑得前仰后合：“早就不写了，你呢？”我说，为了当年那点不甘心，竟坚持到了现在。

今天早上一翻朋友圈，我又被逗笑了，他把他微信名改成了“毕海成”，朋友圈一连发了好几条。到现在他都没发现问题。我们俩似乎总在相反的路上走着，却又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惊人地重合。就像他如今在包头开了家医院，而我又在癌症里绝地反击，这场更大的反向输出，倒像是给半生的交情作了最惊心的注脚。

但很奇怪，四十年没见，我们说起话来竟没有半点生疏。他讲起创业初期睡在医院的折叠床上，我说起化疗时把头发剃光的那个下午。这些话轻轻落在对话框里，像当年林业二中教学楼里的月光，不声不响，却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梦境里的猪肉终究是假的，可有些东西是真的。比如梦里那股被冤枉的憋屈，醒来后买的那份早餐，还有四十年后仍能接住彼此脆弱的老同学。人生或许就是这样，你以为往东走了，回头一看，竟在西边的老地方重逢。所有反向的轨迹，最终都在记忆的地图上画成一个圆。圆心里，站着两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