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蒲扇到动车票

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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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编辑: 一方

六月底老同学相聚一堂，谈起避暑的事。大家七嘴八言谈起孩童时的往事，那时纳凉是坐在家门口拿蒲扇不停的摇，现在的人是赶上了好时候，日子越过越敞亮。这话我信，毕竟就是这几十年，夏天纳凉的方式从院里搬竹床，到家里吹空调，就连老人们的生活，都从守着孩子讲古，变成了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还记得小时候的夏夜，没有空调，晚饭后爷爷会把竹席铺在院子里，爷爷坐在竹躺椅上，摇着蒲扇给我讲故事，我和小伙伴躺在席子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他的扇子就会一直摇到后半夜，风里都带着栀子花香的凉。

后来妈妈带我们乘凉，也是这样守着我们，摇一下午蒲扇，扇出来的风都是慢的，带着安抚人的温柔，直到我们睡得打起小呼噜，她的手还没停。

再往前倒几十年，整个街坊都是这么过夏天的。傍晚把竹席铺在街边，家家户户坐一排，男人们凑在一起聊时局说家常，女人们织着毛衣赶着手活，躺着的人枕着枕头看天上的星星，整条街都是慢悠悠的烟火气，一把蒲扇，就能摇过一整个闷热的夏天。

现在不一样了，这些一辈子扎根在乡下的老人，成了“候鸟”，买一张动车票，就能去他乡的大山里纳凉过夏，也能约着老伙伴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青山原野，就像那些慢慢走远的旧日子，他们把脸贴在玻璃上，眼睛亮得像孩子，笑里全是对新鲜世界的向往。

年轻时他们扛着锄头从稻田里走出来，一身汗水一脸笑，一辈子在田地里刨生活，稻穗黄了好几轮，他们的背也慢慢弯了，却还改不掉一起结伴出门的习惯，走到哪儿都是热热闹闹的一帮老伙计。

连出来旅行，老两口都要手挽着手，傍晚沿着公路慢慢散步，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耳边，就像他们年轻时说过的悄悄话，走了一辈子，还能这样并肩看落日，就是最踏实的幸福。

偶尔去郊区的葡萄园采摘，爷爷踮着脚摘最饱满的那串葡萄，奶奶举着篮子在旁边接，两个人说说笑笑，紫的绿葡萄都堆了半篮，尝一口甜得直眯眼睛，这样的日子，是他们年轻时种庄稼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甜。

吃饱了喝足了，老伙计们聚在公园的树林里，拉出琴来就唱一段，弦声一起，周围的老伙伴们跟着打拍子笑，皱纹里都浸着快活，一辈子的辛苦，都在这琴声和笑声里散了。

再回到老家的稻田边，金黄的稻浪沿着小路铺到天边，老伙计们结伴散步，风里都是稻花香，每个人脸上都亮堂堂的，从摇着蒲扇等天黑的旧日子，到拿着动车票看世界的新生活，变的是生活的样子，不变的是这群人刻在骨头里的，对生活的热乎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