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入伍（十九）灯火笙歌送戎装

朱炳炎

应征入伍（十九）灯火笙歌送戎装
岁月辗转，数十载光阴匆匆而过，许多往事都已消散在时光云烟里，悄然淡忘。唯独一九六三年那个冬夜，武昌县大礼堂里灯火璀璨、掌声雷动的新兵欢送晚会，始终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每每回想，依旧暖意盈怀、热血翻涌，历历如在眼前。
那年我年少意气，怀揣着保家卫国的赤诚初心，终能应征入伍。一场专为我们新兵举办的欢送晚会，定在当晚八点，于县大礼堂隆重举行。作为整场晚会最特殊的主宾，我们一众新兵满心热忱，提前半小时便列队入场。
尚未走进礼堂，便已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喜庆热烈。往日里静谧冷清的县大礼堂，此刻早已焕然一新。整座建筑张灯结彩，流光溢彩，五彩斑斓的灯光交错辉映，将偌大的礼堂映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所有沉寂与萧瑟。礼堂正墙之上，数条鲜红的巨幅标语高高悬挂，字字铿锵，熠熠生辉。“热烈欢送新兵入伍”“一人当兵全家光荣”“中国人民解放军是我们的钢铁长城” 等醒目字样，在璀璨灯光的映衬下愈发庄严耀眼，无声诉说着家乡父老对军人的尊崇，对国防事业的赤诚。
步入礼堂内部，更是一派热闹鼎盛的景象。舞台上下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晚会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奔走忙碌，细致地调试设备、核对流程，只为呈现一场圆满的欢送盛会。可容纳千余人的礼堂内早已座无虚席、人头攒动，各界乡亲、干部齐聚于此，目光热切，暖意融融。当我们身着便装、整齐列队踏入会场的那一刻，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而来。众人轻声交谈、颔首相望，有人探寻着熟悉的面孔，有人满眼欣慰地打量着我们这群即将奔赴军营的少年郎，每一道目光里，都藏着期许与祝福。
作为本次晚会的主角，我们被安排在礼堂最靠前排的尊贵席位，紧邻县领导身后，视野开阔、位置绝佳。前面仅有两排席位临时空置，其余角落早已座无虚席，再无空余。此情此景，让年少的我心中满是动容，甚至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欣喜。犹记年少求学时，我也曾数次踏入这座大礼堂观看演出，也曾参加过往届的新兵欢送晚会。可那时的我，只是普通的学生代表，只能坐在礼堂最后几排的角落，远远观望舞台上的盛况。而今日，身份截然不同，我从远远的旁观者，变成了万众瞩目的主角，这份来自家乡的重视与礼遇，让我的心底涌起浓浓的自豪感与荣誉感，久久难以平复。
时针缓缓指向晚上八点，伴随着全场屏息静待，晚会正式拉开帷幕。舞台上厚重的深红色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从容迈步走出，字正腔圆、温润有力的普通话响彻整个礼堂：“武昌县一九六三年欢送新兵入伍文艺晚会现在开始！”
简短一句开场词，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氛围。话音未落，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经久不息，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热烈而滚烫。掌声渐歇后，县委领导走上台前，手持话筒发表欢送致辞。质朴真挚的字句，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满载着全县父老乡亲的深情厚谊与殷切期盼。
静静聆听致辞的那一刻，我内心感慨万千，豁然顿悟。我真切地读懂了参军入伍的深刻意义，读懂了青春最珍贵的价值。原来这身戎装、这次奔赴，从来不止是个人的热血选择，更是不负家乡期盼、不负家国重托的责任与担当。个人的青春理想，早已与人民的期许、集体的荣光、国家的安宁紧紧相连。那一刻，从军的初心愈发坚定，奔赴山海、守护山河的信念在心底深深扎根。
整场晚会自始至终都沉浸在欢快热烈、温情满满的氛围之中。一首经典的表演唱《真是乐死人》惊艳开场，瞬间直击我们每一位新兵的心底。欢快明快的节奏、真挚鲜活的演绎、跌宕真切的情节，精准描摹出无数少年渴望从军、几经波折终得圆梦的欣喜与热忱。那灵动的歌声、奔放的表演，将追梦路上的期盼、忐忑与最终得偿所愿的狂喜展现得淋漓尽致。歌声萦绕耳畔，也瞬间勾起了我的过往，三年来我数次应征、执着逐梦的一幕幕画面涌上心头，百般滋味交织，最终都化作了满心的滚烫与欢喜。
精彩节目接踵而至，轮番上演。灵动优美的舞蹈、悠扬雅致的民乐合奏、慷慨激昂的诗朗诵、婉转动听的男女二重唱、韵味十足的楚剧折子戏…… 多样的艺术形式轮番登场，精彩纷呈。舞台上演员们倾情演绎、技艺精湛，舞台下观众们全心投入、掌声不断。一阵阵此起彼伏的热烈掌声，是家乡人民最真挚的告白，藏着人民群众对人民子弟兵最纯粹的热爱、最崇高的敬佩。每一个精彩的节目，每一份热烈的温情，都化作无形的力量，砥砺着我们的初心，让我们更加坚定了投身军营、扎根国防、为国奉献的决心。
整场晚会诸多精彩节目，最让我久久难忘、铭刻于心的，是纸坊小学一位女教师演唱的《三杯美酒敬亲人》。当年在小学种菜之时，我竟从未知晓这位老师拥有这般动人的歌喉。今夜她登台献唱，着实让我满心惊艳。她身姿从容、台风稳健，歌声婉转悠扬、清甜醇厚，字字含情、句句走心。一曲高歌，娓娓道来军民同心、鱼水情深的动人情谊，唱尽了军人爱人民、人民护子弟的赤诚大爱。
彼时的我们，尚未正式穿上崭新的军装，尚未正式踏入军营，但在万众祝福的氛围里，在动人的歌声中，我们早已在心底把自己当成了人民军队的一员。家乡人民这般厚爱军人、尊崇子弟兵，这般热忱地祝福我们奔赴前路、守护家国，这份深情厚谊，是最温暖的激励，也是最深刻的鞭策。我默默在心底立下誓言，往后定不负人民厚爱、不负家乡期许，以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坚守初心、奋勇前行。
时光在欢声笑语、歌声掌声中悄然流淌，两个半小时的晚会转瞬即逝。曲终人散之时，全场观众依旧意犹未尽、恋恋不舍，迟迟不愿起身离场。直到工作人员再次轻声提醒，大家才带着满心回味，缓缓有序退场。
走出灯火辉煌的大礼堂，夜色温柔，晚风轻拂，耳边依旧回荡着晚会的歌声与掌声。沿途的乡亲们依旧在热烈地评说着整场晚会，人人赞不绝口。大家纷纷感慨，这是武昌县近些年组织最圆满、内容最精彩、氛围最浓厚的一场欢送晚会，尽显县城人才辈出、文风鼎盛的风貌。
能够有幸赶上这样一场盛大隆重、温情满满的欢送盛会，成为万众祝福的新兵一员，我们一众少年的心中满是幸运与甘甜，暖意融融。返程回招待所的路上，夜色静谧，星光点点，同行的新兵伙伴们依旧兴致高昂，口中不停哼唱着晚会上的经典曲目。尤其是那首朗朗上口的《真是乐死人》，旋律轻快、简单易学，即便只听一遍，也早已深深记在心底。
一路归途，一路欢歌。直至回到招待所，夜深人静之时，耳边依旧断断续续传来伙伴们轻快的哼唱：“真是乐死人，真是乐死人……”
那一夜的灯火、掌声、歌声与祝福，是家乡赠予我们最珍贵的出征礼物。数十载岁月浮沉，初心不改，温情依旧。那场盛大的欢送晚会，那份滚烫的军民深情，那份年少报国的赤诚热血，永远镌刻在我的生命里，成为我军旅生涯最温暖、最难忘的开篇。
二〇一二年四月二十三日 流年逝水忆韶光，旧梦萦怀未易忘。
一夕冬宵辉楚邑，满堂灯火送戎行。
层楼焕彩悬丹帜，广宇凝祥沐暖光。
吏役辛勤筹盛事，乡黎踊跃贺征郎。
千宾列座欢声沸，百士趋庭意气扬。
昔作观宾居末席，今为主客沐恩章。
金钟报暮帷帘启，雅韵开场鼓乐锵。
厚语殷殷期报国，深怀切切劝流芳。
欢歌一曲舒征抱，素志三年得奋翔。
妙舞清音承暖意，雅诗杂剧载柔肠。
芳讴最是水鱼笃，厚谊长随岁月长。
曲罢人归情未尽，途行客咏韵犹彰。
今宵赠尽山河祝，不负青春护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