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淬岁月，万古铸华章——访上博东馆青铜器馆

文忻慧智

上海正值梅雨季，户外活动不便，不如走进上博东馆，在舒适的室内环境中细细品味青铜器古朴之韵，去聆听中华文明早期最雄浑的回响。 踏入上博东馆一层，深青的展墙与温润的灯光交织，“中国古代青铜器”的鎏金题字沉静而庄重，一座跨越三千六百年的青铜史诗，于此缓缓铺展。这里是海内外体系最完备的青铜通史陈列，五百余件重器，以时间为轴，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完整铺展开中国青铜文明的演变历程。从夏代古朴稚拙的初创器皿，带着文明萌芽的质朴气息，到商代纹饰繁复、诡谲庄重的礼器巅峰，再到西周规整典雅、恪守礼乐的重器风貌，最后是春秋战国灵动精巧、自由鲜活的工艺佳作。时代的审美更迭、王朝的气度风骨，尽数凝铸在冰冷的青铜之中，清晰可感。 　　走进展厅，绿松石镶嵌的十字纹方钺（夏晚期公元10世纪）闪烁着神秘的光芒，那是中国青铜时代初醒时的晨曦。它们带着初生的拙朴，叩开青铜时代的大门，宣告华夏先民告别石器，以金属铸器，开启礼序与文明的序章 　　随着脚步前行，商周的辉煌扑面而来。鼎盛时期的青铜艺术达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高度，兽面纹、龙纹、凤鸟纹繁复而庄严，浮雕与平雕交织，展现出一种狰狞而神圣的美感。 商代兽面纹斝，殷商经典温酒礼器，兽面纹样威严，尽显商代磅礴气韵 　　兽面纹鼎（商早期公元前16世纪一前15世纪中叶） 　　甲壶：商中期器物，长颈带盖青铜礼壶，通体兽面云雷纹精致规整，极具南方方国独有文化特色，圈足内侧刻有铭文“甲”，是中国现存最早的青铜器铭文之一。 　　兽面纹狰狞肃穆，云雷纹细密繁缛，尊、爵、觥、鼎次第陈列，器型饱满雄浑，纹饰诡谲威严。目光掠过牛尊的灵动、方鼎的沉凝，饕餮双目圆睁，夔龙盘曲欲腾，藏着先民对天地神灵的敬畏，也藏着王朝的威严与气魄。 　　牛首兽面纹尊（商晚期公元前13世纪一前11世纪初） 　　羊乙爵（商晚期公元前13世纪一前11世纪初） 　　兽面纹罍（商晚期公元前13世纪一前11世纪初) 　　亚夫方罍：商朝版“青铜冰箱”，大肚子能装10升美酒，盖子上盘踞着立体龙形钮，器身“神兽天团"有饕餮、夔龙、凤鸟护法。颈部四只浮雕小牛头，内壁“亚夫”铭文揭露主人身份，相当于青铜器界的“限量款签名”。 　　戊箙卣（商晚期公元前13世纪一前11世纪初) 　　豕卣（商晚期公元前13世纪一前11世纪初） 　　小臣系卣：这只商朝“青铜保温杯”的提梁上盘着两条卷尾龙，器身“纹身天团”集合饕餮、夔龙、凤鸟，最绝的是盖子能180° 旋转，倒酒时自动弹出小机关。内壁15字铭文记载商王赏赐小臣系“贝五朋”，古代版升职加薪! 　　亚酗觚（商晚期公元前13世纪一前11世纪初) 　　四羊首瓿：商代晚期王室盛酒重器，肩上有四个立体高耸的大卷角羊首立体雄浑，铜质矿化后表面呈现翠绿色，非常独特。分铸工艺高超，是殷商青铜国宝级重器 　　乳钉雷纹瓿（商晚期公元前13世纪一前11世纪初) 　　执铃（商晚期公元前13世纪一前11世纪初) 　　父乙盂（商晚刚公元前13世纪） 　　兽面纹鼎、刘鼎（商晚期公元前13世纪一前11世纪初） 　　龙纹扁足鼎（商晚期公元前13世纪) 　　龙形磬：商晚期罕见的青铜打击乐器，整体呈龙形，属于长江流域青铜文化的代表。 　　目雷纹刀、马首刀、刺猬马首刀（商晚期（公元前13世纪一前11世纪初） 　　褪去商代的繁缛，西周青铜归于质朴，长篇铭文取代繁复纹饰，以铜为纸、以刀为笔，将征伐、封赏、训诰凝于器上，成为镌刻在青铜上的“史书” 德鼎（西周公元前11世纪上半叶） 　　德方鼎（西周公元前11世纪上半叶） 　　行至深处，西周大克鼎作为镇馆之宝独占一方空间，器身雄浑厚重，纹饰古雅肃穆，内壁二百九十字铭文清晰如新，字字皆是西周礼乐制度与宗法秩序的鲜活见证。驻足凝望，仿佛能听见三千年前祭祀大典的钟鸣鼎食，感受到王朝盛世的威严气象。 　　厚趠方鼎（西周昭王公元前11世纪下半叶） 　　父乙觥：（西周早期公元前11世纪）把猫头鹰的犀利和老虎的霸气合二为一，鸮喙虎尾，免耳龙角。倒酒时青铜器与酒水碰撞的叮咚声，仿佛在开西周版演唱会。 　　鲁侯尊（西周公元前11世纪中叶） 鸟父癸尊（西周公元前11世纪初） 　　羖古方尊（西周早期公元前11世纪） 　　甲簋（西周早期公元检11世线） 　　昊母癸瓾（西周公元茄11世纪） 　　圆珠纹刀（西周早期（公元机11世纪） 透睡龙纹钱（西周公元前11世纪初） 　　象首曾纹钱、龙首铖（西周早期公元前11世纪） 　　仲义父幅（西周中晚期公元前11世纪一） 　　十五年越曹册（西周公元前11世纪中叶） 颂鼎（西周公元前927年-前782年） 　　西周龙纹壶，搭配象首衔环双耳，器身龙纹流畅舒展，为西周晚期王室盛酒器标准形制 　　春秋齐侯匜，齐国青铜匜器重宝，龙形鋬手大气厚重，是春秋传世精品 春秋战国时期，青铜器的铸造开始展现出丰富多彩的地域特色，不再局限于一种风格。 　　春秋龙耳尊，吴国王室顶级礼尊，龙耳灵动大气，吴越青铜艺术传世孤品 　　鳞纹瓠壶（春秋早期公元前770年-前7世纪） 　　子仲姜盘内，鱼蛙龟龙等瑞兽玲珑排布，且皆可自由转动，两千余年岁月未减其灵动机巧，方寸之间，藏着古人匠心独运的浪漫。 　　龙纹钟（春秋早期） 　　晋侯苏钟：16枚青铜编钟组成的“西周交响乐。钟体镌刻的铭文记录着周王征战的往事，敲击之下，金石之声穿越千年，回响着上古礼乐文明的余韵 　　莲瓣盖龙纹壶（春秋中期公元前7世纪上半叶） 　　春秋兽面纹龙流盉，吴越代表性青铜酒器，龙流凤盖造型精巧，尽显春秋江南青铜雅致美学。 　　春秋牺尊憨态可掬，以水牛为形，体态丰腴，牛角还能当把手。背上盖子一掀，秒变储酒神器，古人用分铸焊接黑科技让牛舌能活动，倒酒时自带“舌尖上的春秋”特效！褪去了商周礼器的狞厉，多了几分温润灵动，尽显江南工匠的巧思。纹饰精美，融实用与艺术于一体。此时青铜走出庙堂，走向诸侯生活，蟠螭纹缠绕婉转，宴乐攻战图鲜活生动，诸侯争霸、礼乐交融的时代气象，跃然器表 　　春秋透雕蟠龙纹鼓座，春秋失蜡法铸造巅峰器物，代表当时顶尖青铜铸造水准 　　交龙垂鳞纹鼎（春秋晚期公元6世纪）：堪称青铜器里的“天选之腰精”！不仅玩转束腰设计（楚文化DNA），还自带高能纹饰——全身缠绕交龙纹，六条360°旋转回顾杀的夔龙附件直接拉满视觉冲击力，妥妥“细节控狂喜”。 　　禾簋（春秋晚期公元前6世纪上半叶一前476年) 　　卲王簋（春秋晚期公元前6世纪上半叶一前476年) 　　兽面纹北流盂（春秋中期公元前7世现上半叶） 　　春秋吴王夫差鉴，春秋大型青铜水器，见证春秋吴越争霸重要历史事件 　　战国风云，器载变革。错金银纹饰精巧绝伦，铜剑寒光犹存，青铜不再只是礼器，更成了革新与秩序的载体，映照百家争鸣、列国竞逐的壮阔图景 　　镶嵌画像纹壶（战国早期公元前475年-前4世纪中叶） 　　错金银龙纹戈（战国早期公元前475年一前4世纪中叶） 　　错金银鸟兽形盉（战国早期公元前475年一前4世纪中叶） 　　春成侯盉（战国晚期公元前4世纪中叶一前221年) 　　蟠龙纹钟（战国早期公元前475年一前4世纪中叶） 　　宴乐画像纹杯（战国早期公元前475年一前4世纪中叶） 　　汉代以后，随着铁器的广泛使用和其他工艺的进步，青铜铸造业逐渐走向衰落。然而，从北宋到清代，随着金石学的兴起，青铜复古之风再次掀起热潮。中原地区的青铜器以其古朴厚重著称，而西南地区与巴蜀两地的青铜器则如同绚烂的奇葩，丰富了中国青铜文化的内涵，同时也向世界展示了中华文化多元一体、兼收并蓄的鲜明特征。 　　西汉鱼形壶：汉代罕见仿生青铜器，鱼鳞纹路细腻逼真，是汉代器物审美独特佳作 　　西汉信成侯鎏金方壶：通体鎏金华贵大气，器型端庄稳重，为西汉高等贵族专属祭祀陈设礼器 　　龙首鍱斗（三国 220-280年) 雁首柄瞧斗（东汉 25-220年) 长柄雏斗（南北朝 420-589年) 同律度量衡诏版、同律度量衡诏衡（新始建国元年 9年） 　　蛙式鼓（南北朝420-589） 　　西汉八牛贮贝器，古滇国标志性文物，器盖群牛浮雕栩栩如生，直观展现西南边陲古老青铜文明 　　西汉牛形铜枕，古滇国特色民俗器物，造型粗犷质朴，少数民族异域风格 　　缓步巡展，件件重器各有风骨，承载着不同时代的文明印记。诸多水器、酒器、祭器有序排布，还原了古人的礼仪日常。沃盥之礼、祭祀之仪、宴饮之制，皆藏于一器一物之间。青铜器从来不是单纯的陈设古物，而是古人礼仪信仰、生活风貌、匠心技艺的具象载体，是华夏礼乐文明最坚实的实物见证。驻足凝望，斑驳铜锈是岁月的年轮，沉静器形是文明的脊梁。青铜不语，却承载着华夏数千年的沧桑变迁。 　　山尊（清乾隆三年(1738年） 　　走出青铜馆，千年余韵仍在心底回荡。一场观展，是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于幽幽铜光之中，我们触摸文明根脉，感受千古华章，心底满是震撼与敬畏，更读懂了华夏文明生生不息的底气与力量 2026.7.3摄于上博东馆.青铜器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