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之：小暑

杉

天水围的日与夜

《天水围的日与夜》是许鞍华2008导演的电影。主演：鲍起静、陈丽云和梁进龙。影片在平常、平淡的生活中处处散发善意和温情，令人欣慰又感动。

天水围曾因多起伦常惨案被称为悲情市镇。许鞍华把一个尘封七年发生在荃湾的故事移植到天水围，仅拍摄15天，全部实景，于朴实无华间，拍出了香港人血脉里的温度。

贵姐是一名超市员工，勤俭持家，经常买特价商品。她14岁辍学工作供弟弟读书，如今弟弟们生活富裕，住豪宅开名车，而她仍在公屋清贫度日。虽如此，她依然不卑不亢，与弟媳打麻将赢了钱都如数退还。她早年丧夫，一个人拉扯儿子，纵然饮食单一，她也可以将鸡蛋弄出许多不同的吃法。

儿子张家安也很懂事，有礼貌，敬重妈妈，不打游戏，每天按时回家。阿婆是新搬来的独居老人，女儿病逝，女婿再婚。她在超市买一瓶食用油，因捆绑三瓶一起销售，贵姐就帮了她，因此相识。贵姐让儿子帮阿婆搬电视，阿婆回赠珍藏的冬菇；贵姐又陪阿婆去看望外孙女，被拒绝后，阿婆把本准备送给孙女的金项链和送给女婿的戒指给了贵姐和家安。贵姐一愣，随即收下让阿婆安心，说“以后要用钱，找我。”

中秋夜，贵姐没有参加弟弟豪宅的宴请，而是和儿子一起陪阿婆在天水围过节。三人点蜡烛、剥柚子，听吴莺音的《明月千里寄相思》，平淡而美好。我想大部分人的生活都如此平凡，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一日三餐，一地鸡毛而已。但就是这样的生活，依然可以积蓄能量，照亮平凡的前路。

在舞台的背后

某一个黄昏，住家周边的社区突然在街头搭起一个不小的舞台，社区居民在台下坐得密密麻麻。社区领导坐在第一排，时间一到，领导讲话完毕，演出正式开始。音乐声和舞步像炸开的漩涡，人们欢呼声响起来，手机屏幕亮起来，不管拍得怎样，都开始扫荡朋友圈。

舞台背后是街边绿化带，一个老太太坐在木椅上，把自己留在热浪背后。喧沸声距离她不足十步，却像隔着一层玻璃。她微微佝偻着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静静望着对面的热闹，一点也不好奇，仿佛眼前的世界与她无关，而她，只是她自己而已。一只小狗蹲坐在她身后，像那只螳螂后面的黄雀。它和老太太一样，也很安静，耳朵偶尔在某个特别刺耳的旋律处颤动一下，然后往老太太脚边凑近了些。老太太低下头，用手轻柔地抚摸了小狗一下。

舞台上方的聚光灯光柱偶尔会蛮横地扫过，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小狗光滑的毛上一闪而过，瞬间照亮，又瞬间熄灭。而她和小狗按兵不动，坐在洪流之外的寂静里。那震耳欲聋的演出，仿佛只是他们乘凉时，一段遥远的、无关紧要的BGM。

小暑

临近小暑，气温终于有了上升。他们都说外面热，只有我觉得还好。因为一点也不闷，况且还有风。在门前坐很久，我也坐得住。

同学说，周末三天她要去德州看儿子。因为孩子小，我们就不去远地。我们去了儿子一个朋友家，大家在湖边弄烧烤吃。准备了鸡腿、鸡翅、牛排和各种蔬菜水果。朋友还准备了一只火鸡，从早上7点就烤上。朋友提出一个特别要求，想吃中国的口水鸡。因为平时不吃辣，所以没做过。但有要求，做也没啥问题。因我不吃辣，做好后让儿子他们一人尝了一块，都说好吃，就很安慰。

儿子端出口水鸡，我以为是大家一起分享，结果他朋友一人吃得贼香。还问我为什么要把骨头去掉？我说做法如此啊，再说家里也实在没有砍刀。他让他儿子尝了一块，对我说，他第一次吃口水鸡很惊讶，以为是一道热菜，但却是冰冰凉凉（煮好的鸡腿肉需要在冰水里浸泡，才脆性Q弹），还有骨头，但后来就爱上了这道菜。他说如果你没有去骨，那么那一块他也不会让儿子尝。实际上他真的吃得一块也不剩，我就想幸好儿子他们还一人尝了一块。但能满足他的愿望，还是很开心。第二天，重新给儿子他们做了一份解馋。

我猜他口水鸡的情结与他的中国女友有关。或许他们一起在餐馆里吃过。知道我是四川人，他说不知道他的女友是哪里人，于是和他的女友对了话，原来是湖南人。女友说离开家乡很久，在上海生活了18年，基本不吃辣，所以不会做口水鸡。我说这简单，现在案例遍地都是，看看按自己的理解和喜好做就行。能在这里遇到说母语的人，我们都很开心，相约在我离开之前争取能见过面。

室外温度的确有些高，大风扇转起，电视里是世界杯的消息。和正在进行的温网一样，都是绿茵茵的草地。绿得让人感觉暑气都逃遁了一般。只可惜这里看不了温网，只能打探相关消息。

回家时，瞥见路边的栅栏旁开满了金娃娃萱草，黄灿灿的在风中摇头晃脑，而远处的原野上铺满了瑞士卷。此时已近黄昏，热气在慢慢消退，天空却依然亮得晃眼。远远的天边，卷起了浓云，沉甸甸的，像吸饱了水的旧棉絮。我想这小暑只是开头，真正的热还在后头。这人间事也如这节气一般，时常先给些小征兆，但那又如何呢？该来的，总归是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