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绿叶》连载71

桃李芬芳

71，一片赤诚入一中 出言不慎同事哼

教学凭本心，待生一片真。

初入新学府，不谙水浅深。

青松局一中是一所初中、高中兼具的学校。学校大门坐北向南，电控的铝合金篱笆型大门，红色大理石的东门柱成半卷的书卷状，半开的书页上题着“青松局第一中学”七个金色大字。这字是青松局局长袁经纬所题，字体刚毅舒展，气度不凡。西边门柱连着一个小门，小门连着门卫房。门卫房不大，屋顶似护士帽状，白瓷挂墙，红瓦做檐，茶色玻璃镶嵌门窗，外形很是美雅端正，和大门构成和谐的整体。

走进校门，一条笔直的甬路通向操场。甬路左半侧便是高中部的两栋教学楼。两楼成工字型，中间一道天桥相连。两座楼都是四层，白墙红顶，窗明几净。

甬路右侧是一个方形的小花园。花园不大，却是亭子曲廊齐全，松、柳、竹、杨皆茂。树间间种着月季、牡丹等花卉，草坪平铺，草、花、树辉映，是师生们喜欢小憩或小聚的所在。花园周遭种了一圈儿樱花树，春天到来，樱花灿烂如霞；曲廊的顶上铺了一架茂盛的紫藤萝，紫藤萝串串穗穗，如瀑如霞。爱美的师生们喜欢在花前架下留恋，和蜂蝶争春，用照相机、手机定格住多少美丽的岁月。

高中教学楼往深处去，靠西墙，依次是学校办公楼和图书楼。这两栋楼的外立面一黄一红，很是亮眼。图书楼又造成了一个“书”字形，更是外形独特，惹人眼目。图书楼再往里去，还有两座楼，是高中学生的宿舍楼。

从小花园往里去，一溜也有几座楼，从南往北依次是后勤仓库、学校食堂、风雨操场、阶梯教室和实验楼。其中，阶梯教室的外形酷似人民大会堂，方方正正，质朴端庄；而风雨操场则形似美国的国会大厦，是穹隆样的屋顶，上下三层，外立面也是白色，看上去蔚为壮观。

在操场和花园之间的空阔处立着一座高大的雕塑，是一双大手向上捧着一株嫩芽，绛红色的底座，银白色的塑身。雕塑底座上嵌着两个金色的篆字叫“成长”。据说这雕塑是请名家设计，寓意着老师就是那双大手，学生就是那嫩芽，在老师的精心培养呵护下，学生们健康向上地成长。

学校操场位于校园的最中心位置，操场很宽阔，有四百米的跑道，有篮球场，有沙坑，有乒乓球台，有高低杠等，也有主席台和升旗杆。操场周围都是高大的杨树。夏日艳阳，绿树撑巨伞；冬日飘雪，皑皑似雪原。

初中教学楼横亘在学校的最北边，是一座五层的教学楼，也是白墙红顶。教学楼前有几棵高大的雪松，雪松枝叶层层，形似宝塔；青翠庄重，酷似智者。教学楼和操场之间有一个小广场，是初中部学生课下嬉闹的地方。

总之，青松局一中给初来乍到的步言的感觉和梧桐树矿校完全不一样，如果说梧桐树矿校是一所农家院落的话，那么青松局一中就是一座高门府邸，它很美丽很气派很高端。步言为自己能走进这所学校，从此工作其中而感到激动愉悦。

进了青松局一中，步言加入的自然是初中部，接的是初三两个班级的语文课。原先教这两个班语文的顾老师因严重腰间盘突出休了病假，这两个班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固定的语文老师了，可以说步言的到来解了学校的无人上课之困。

步言接过这两个班，没上了几节课，学生就喜欢上了她。学生在日记中写道：“我们班新来的语文老师和其他老师完全不一样，她对我们很民主很平等，愿意听我们的意见，我们都很愿意和她亲近。”

步言给学生讲课，并不用满堂灌的形式。她注重培养学生的自主学习能力，引导学生自我感悟课文。她强调读书，启发学生读出真意、读出韵味。她要求学生声情并茂地读书，她鼓励学生在家里用录放机自行录制朗读课文的磁带，并选优在课堂上播放；她还在课堂上开展朗读比赛和朗读心得交流，以激发学生的读书热情。在她的引导下，学生们朗读录制课文的兴趣一时间高涨，引来了很多家长的赞誉。

对于课文理解，步言喜欢用示范教学法，就是老师先选择一例给学生做示范讲解，然后让学生学着老师的方法，也选一例自己写出理解。对于课后练习题，步言则是让学生在做完题后，再仿出一道题，以起到巩固和举一反三的作用。步言的教学抓的是学生的学，注重的是学生的自主学习体验和其学习能力的培养。在步言的课堂上，学生是动起来的。学生不再只是听课者，还是朗读者、思考者、探究者、解疑者、讲解者。

步言要求学生写日记，每周不少于两篇。她也认真阅读批改学生的日记，把日记当成提升学生写作能力和与学生进行沟通交流的有效渠道。她写的评语很受学生喜爱。学生在日记中写道：

“我们过去写日记，从来没得到过这样的评语。原先都是得个‘阅’，好了能得个‘优’。刚来的步老师，写的日记评语让我们很喜欢，她用很简单很直白的评点给我们鼓励。比如，我有写得好的段落或句子或词语，老师就在下面用曲线标出，然后给予‘美’、‘灵动’、‘细节传神’、‘会用动词’、‘会用形容词’等简洁准确的旁批。我得了这很具体的肯定，心里很喜欢很激动，我知道了自己的长处在哪里。为了得到不一样的评语，我在下一次写日记的时候，就很用心，甚至反复琢磨，反复推敲词句。我很期待，想象今天上交的日记，老师又会给写什么样的评语。

你们知道我今天的日记得了个什么旁批吗？呵呵，告诉你们吧，两个字——‘妙笔！’就是‘妙笔生花’的‘妙笔’唉！得到这样高的评价，我好激动啊！最让我感动的是，有时，老师还写出长长的评语给我，长到比我的日记还长，评语中有肯定鼓励，有方法指导，有殷切期望。甚至老师还帮着我续写一段，并且说是受我启发，情不自禁。

现在，期盼着发日记作业，期盼着读老师的评语，已经成了我学习生活中的乐事。”

步言喜欢和学生聊天。步言和学生聊自己在梧桐树矿校的情况，聊自己教过的学生，聊和学生一起爬山、一起过中秋节的事。步言也聊自己上学时候的事情，说自己上学的时候，学生经常停了课去劳动，帮助生产队拔草，学校里办工厂农场、学生自己制作粉笔、养猪养兔子……学生听得津津有味，课余时间就总是喜欢往步言跟前凑。

这天，步言上完课，在教室门口被几个学生围住，学生说：“语文老师，我们想问你一个问题。步言含笑说：“什么问题，这么郑重其事的？”一个学生犹豫了一下，说：“我们班主任蔡老师动不动就翻我们的书包，你说他做得对不对啊？”步言不假思索地说：“这样好像不好吧？个人的隐私应该得到尊重！”

过了几天，步言正在改作业，同办公室的吴春霞进来说：“蔡老师和一个学生在吵架呢。”步言抬头看着吴春霞，意思是说“因为什么？”吴春霞说：“好像那个学生还提到了你。”步言有些疑惑，问：“提到了我？说我什么？”

吴春霞说：“蔡老师是个严师。大家都知道，他管理班级有个绝招，就是翻检学生的书包和桌洞，检查学生有没有带违禁物品，比如说，刀具，比如说随身听，再比如说烟，再比如说扑克牌，等等、等等吧，反正他隔三差五就要翻检一次。这不，今天他又翻检了。可是有几个学生死劲地护着书包不让他翻，学生说是你说的，老师不能随便翻查学生的书包，说这是不尊重学生的行为。蔡老师很生气，对那学生说‘当班主任的是我蔡老师，不是她步老师！请你们告诉步老师，我知道怎么样叫尊重学生！怎么样叫爱护学生！怎么样才是对学生负责任！不需要别人指教！尤其不需要别人背后指教！’”

步言听到这里红了脸，意识到自己做事说话欠考虑了，这下肯定得罪蔡老师了。步言想去给蔡老师解释一下，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解释什么。

吴春霞笑着说：“步老师，我说话直了点，你听了不自在了吧？我可是一片好心。怎么说呢？矿务局一中和下面矿上的学校是不一样的。一中的学生，不简单呢！个个见多识广，鬼心眼子多。不像下边矿上的学生憨厚朴实，他们难缠着呢！你别觉着自己是老师，对他们就一片赤诚，毫无设防。他们可没有脸上表现得那么单纯，你一不留神，就会让学生给卖了！所以，我劝你，不要试图笼络学生。老师就是老师，有些话题，不能和学生在一个空间里瞎扯络的！”

“不要试图笼络学生”，“不能和学生在一个空间里瞎扯络”，步言听着这话，忽然想到了自己刚参加工作时，常校长和自己说的话：“老师就是老师，和学生瞎掺和啥？”步言有些懊恼，自己工作这么多年了，还是喜欢和学生打成一片。这种做法真的有问题吗？

步言意识到，梧桐树矿学校虽然是一所矿上的小学校，但这些年在丁聪带领下进行教学改革，要求老师们学习新的教学理论，所以梧桐树矿学校老师的教学理念应该是走在兄弟学校的前面的。青松局一中虽然是矿务局直属的学校，地位规模不是梧桐树矿学校能相比的，但局一中老师们的教学理念却是很传统、甚至是很保守的。

步言还意识到，自己初来乍到一个新单位，说话做事需要谨慎。要完全融入这个新的集体，被新集体所接纳，是需要一段相互了解、彼此磨合的过程的。

吴春霞兀自说道：“学生算什么？学生就像那枝头的花，在你身边的时候，看着满眼桃红李白，在枝头得得瑟瑟，或许偶尔还会向你散发点香气。但他们都是些随风飘零的主，和你能有几丝缘分？真正长处的还是同事对吧？为学生得罪了同事，不值得啊！”吴春霞一席话说得步言面红耳赤。步言不完全赞同，但觉得也有一些道理。

隔天，蔡友杰老师来他们办公室串门，和吴春霞等人聊起来，谈到现在的学生难管。互相数算哪个班哪个学生是刺儿头，经常往学校里带棍子、刀子、扑克、象棋、随身听之类。蔡老师就说：“我才不管是谁呢，只要被我抓住了，就喊他家长！对这些学生，不能心慈手软。你稍一放纵，坏蛋就会一个变三个，三个变五个。弄到最后，邪不压正，班级纪律就会变得不可收拾了。弄不好，还会出现抡棍子捅刀子的流血事件。到时候再有理也无处说理，只能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对待学生，绝对不能纵着他们。你要是好说话了，他们还不得踩着你的鼻子上天啊！学生面前，我从来不和他们玩什么哥俩好之类。老师就是老师，老师得有老师的威严。从某种意义上说，老师是执法者，学生是被管理者；执法者绝不能姑息被管理者的不轨行为。师生之间得有界限，不能靠讨好学生过日子！”

步言听着蔡老师“别有用心”的话，心中很不自在。步言想解释一下，就说：“蔡老师，那一天我对学生说的话，是无心说的，我没动脑子。”

蔡友杰很认真地说：“步老师，我刚刚那番话是我这么多年当班主任的体会，一点假也不掺的。你是学中文的，你比我懂，古人讲究‘谨言慎行’，我觉得，这四个字很中肯！就是面对学生，也应该做到‘谨言慎行’，才会少被动。听说步老师当过校长，水平见识自然是我不能比的。我很荣幸能和步老师搭班子。我想着在管理学生这个方面，咱们的教育理念应该统一。你说我想得对不对？”

步言配合道：“蔡老师说得对！请蔡老师以后多多赐教。”蔡友杰说：“赐教谈不上，但我在局一中这么多年，当班主任也这么多年，我和任课老师从来没产生过分歧，大家都很支持我的工作，我带过的班，纪律方面还不错。不谦虚地说，我觉着我在管理学生方面还是有些心得的。”

吴春霞道：“不是‘不谦虚’，蔡老师你是太谦虚了！谁不知道蔡老师你管班有方啊！”蔡有杰摆摆手道：“哪有啊？我那都是些笨办法，摆不到桌面上来的。说真话，班主任这个活不是个好活，我早就干够了。我多次和领导提出不干班主任了，可领导们硬是不同意，我只能勉为其难。”

后来，在学校召开的班主任工作会议上，蔡老师谈管理班级的经验，他说到步言对学生说他翻检学生的书包，是侵犯学生的隐私，是不尊重学生。蔡老师说：“我只知道，没有规矩，就不能成方圆；不严格管理，就没有好的班风学风。一味地讨好学生，没有师生界限，还美其名曰是尊重学生，是平等，是讲民主！你和学生讲民主，等到班级乱了，管不了了，学生就不和你讲民主了。你看看那些讲民主的国家，比如说湾湾吧，那是什么民主啊！乱糟糟的，开个会都开不下去，甚至互相之间大打出手。简直是糟蹋民主二字嘛！伟人早就说过，没有绝对的民主！绝对民主就是无政府状态，就是无秩序，就是自由主义！我们管理的是还懵懂无知的学生，就更不应该无原则地和他们讲什么平等民主，讲什么温良恭俭让了……”

吴春霞开会回来，把蔡老师说的话悄悄对步言复述了一遍，她说：“看来，你得罪的蔡老师不轻啊！”步言心中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