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蹊跷(小说)

李从华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工人新村至今仍然活着超过90岁的老年人,那些长期卧床,需要照料的垂暮老人,正奄奄一息地活着。这些生不如死,特别是三天两头就被送进抢救室的老人,救活后,昂贵的医疗费压得家人喘不过气来,像吃了黄连,苦不堪言。</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何老先生也算是超过90岁的垂暮老人,人家可是离休老干部,每个月的养老金拿到好几万,还享受着免费医疗,吃药抢救都是国家掏钱,他的子女是非常幸运的,是修来的稀世珍宝,恨不能当菩萨供着。</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刘家就没有何家那么幸运了。刘阿婆也已经96岁高龄,每天都要死不活的,不能走动,一天到晚卧床不起,说死了,还有一口气;说还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她的子女别无他法,像供奉着的祖宗一样,整天围着团团转。看着还好好的,突然气就喘不过来了,一个电话,救护车开来,救到医院,总算又捡回了一条命;一个猝不及防,心脏又停止跳动了,命不该死,强心针扎下去,又起死回生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刘家祖籍在苏北,1960年,遇自然灾害,从老家逃难来到上海。两夫妻在工人新村摆剃头修脚摊,在工人新村安家落户,生下三个女儿。苏北人喜欢囤黄货,把赚到的钱买了三枚金戒指,等女儿出嫁,每人一个作为陪嫁物。</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刘家大女儿翠华混过三年初中,一片红要到东北农村插队落户。由于生活拮据,拿不出钱来买行装,忍痛把三枚金戒指换成了一个帆布箱和一些换洗衣物,洒泪送别了大女儿。翠华在边疆苦熬10年,终于等到机会回到上海,在里弄生产组糊纸板箱,七毛钱一天;买不起房子和父母一起挤在工人新村。</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刘家二女儿翠琴,毕业分配留在上海,在最好的国有企业上班,旱涝保收,无忧无虑。令翠琴耿耿于怀的是,结婚没有收到金戒指。翠琴记得当年父母卖掉金戒指的用途,不满归不满,想想也就释怀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刘家最倒霉的是三女儿翠英,毕业时,正好母亲退休就顶替进了环卫所,后来环卫所改制成政府部门时,翠英却患上乳腺癌,动手术切除了乳房,休长病假,失去了评选公务员的资格。好在结婚后,环卫所分给一间一室户住房。</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近来这一段时间,刘家阿婆又开始三天两头要死不活的,时不时就断气,心脏停止跳动。为了进一步观察病情,只好住进了医院抢救室。刘阿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活死人,吃喝拉撒都要靠插管,又不敢随便断药,一天24小时靠输氧维持生命。最让刘家三姐妹发愁的还是每天两千多的强心针和蛋白液,。为此,三姐妹几乎倾其所有,搞得个个一筹莫展。已经没钱再请护工了,三姐妹只好轮流陪夜。</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这天,趁三姐妹都在病房,主治医生进来关照:“明天请你们把两千块的药钱准备好。”</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三姐妹望着医生显出很无奈的样子,无助地唉声叹气。</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医生说:“如果钱不到位,我们院方只好停药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大姐翠华说:“对待病人,你们可以随便停药吗?”</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医生回答的很干脆:“医院不是慈善机构。”</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翠华说:“我妈每天要打强心针,不知医院库存够不够?”</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医生说:“放心,医院的备药很充分,这次又采购了足够多强心针,就看你们的钱能不能到位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翠琴不耐烦地说:“你没看到我们正在想办法吗。”</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医生没有再说什么,临走时扔下一句话:“如果病人死了,是你们没付钱,由你们家属承担责任。我们医院的药是很充足的,没有一点问题。”</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这天轮到小妹翠英陪夜。二姐翠琴要翠英明天想办法把两千块准备好送来,说:“我和大姐快要倾家荡产,再也拿不出多余的钱了,你回去再想想办法吧。”</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翠英也很无奈,摊开手说:“看来我只有卖房子一条路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这时,刘家阿婆睁开眼睛,扫了三姐妹一眼,抬了抬手,被子被掀开了一角。翠华赶紧跑过去,把老母亲的手重新放进被子里,再把被子压压实。</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病房里静悄悄的,十分安静,能听到输液管滴滴流动的声音。翠英时不时地走到病床前,查看老母亲的精神状态,看到老母亲已安然入睡,也就放心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翠英坐回到靠椅上,心里仍然在盘算着明天要支付的两千块医疗费问题,虽然跟二姐说要卖房子,不过是说说罢了,并不是你要卖房子就一定卖出去了,首先要委托中介,还要有买家愿意买,买卖双方还要在价格上达成一致。</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正当翠英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一份人寿保险单,那还是几十年前在金一姐手里买的。已经交满了二十年,一共交了五千块,百年后可以拿到一万块;如果现在退保,可以拿到两千出头。目前需要用钱的时候,翠英别无选择,只能等到天亮后就到保险公司去退保,拿到两千块立刻交给医院,维持老母亲的生命……想到这里,翠英心里又轻松起来,靠在椅背上竟然睡着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翠英在睡梦中被值班护士推醒。翠英看到老母亲病床前围了很多人,只听到那个主治医生说:“死亡原因是输氧管被拔掉了……”这时又有人说:“必须查明原因,输液管到底是谁拔掉的?”这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翠英。翠英有些懵懵懂懂,站在原地,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翠英不明白,老母亲明明好好地睡着了,输氧管怎么会被拔掉的?自己半夜里还看过几次,老母亲不是还好好地睡着,到底是谁把输氧管被拔掉呢?</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太阳升起很高的时候,大姐翠华和二姐翠琴也赶到病房,见到老母亲直挺挺地躺着,看上去神态很安详,没有一点挣扎和痛苦的样子,搞不明白,到底是谁把输氧管拔掉的?</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这时那个值班护士进来说:“我看到病人手里紧紧地抓着那根输氧管,怎么扳她的手,就是扳不开。”</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医院保安调取了监控录像,看到翠英半夜到过病床前几次,由于摄像头离得较远,看不清楚,但没有看到翠英拔输氧管的动作。</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有人说:“会不会是病人自己拔的?只有病人在感到难受的时候才会去拔的。”</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大姐翠华没有怀疑是自己的妹妹翠英拔的,如果害怕承担医疗费的责任,早就采取行动了,不会等到现在。</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二姐翠琴却在心里怀疑拔输氧管是妹妹翠英干的,不过,这样也好,老母亲死了就一了百了,没有后续医疗费的负担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翠英感到很多人都在怀疑自己,但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翠英觉得,事到如今,再怎么解释也是多余的,百口莫辩,只能听之认知了。翠英又觉得,既然老母亲已经死了,自己的那份人寿保险单也不用去退保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只有那个主治医生在招呼护士把给药车推走的时候,摇着头说:“唉,又走了一个,可惜强心针和蛋白液都已经领出来了。”</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