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三哥的岁月回响

牛的儿子

<p class="ql-block">  前阵子整理旧相册,翻到三哥退伍时穿军装的合影,指尖抚过微微泛黄的相纸,父亲生前的唠叨突然就撞进了耳朵——他总说,几个孩子里,老三的命最苦。</p><p class="ql-block"> 1959年的风刮过老家低矮的三间旧瓦房檐时,三哥出生了。那是大跃进的年月,村里的公共食堂飘着稀得见底的粥香,父亲每次出海回来,都要先绕去托儿所,把几个月大的三哥抱回家。记忆里父亲总摸着三哥的手背叹气,说那时候孩子饿得瘦成一团,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他自己也因为长期缺营养全身水肿,那几年不知道多少人没熬过来,可三哥硬是咬着牙,长到了会跑会跳的年纪。</p><p class="ql-block"> 我至今还记得小时候的端午节,海边锣鼓喧天,龙舟劈着浪往岸上游,船上的小伙子往岸上抛荔枝、龙眼,大人小孩挤着抢这些沾了喜气的果子。父亲总把小小的三哥举起来,往龙舟一张一合的龙嘴里送,他说沾了龙气,孩子这辈子就能平平安安。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苦日子熬到这就该到头了,谁也没想到后面还有更险的关。</p><p class="ql-block"> 1978年,刚高中毕业的三哥应征入伍,去了广西的部队,没多久就接到了赴越反击战的命令。那两年家里的香烛没断过,母亲总坐在旧瓦房的门槛上抹眼泪,父亲不说什么,每天傍晚都去村口等信。后来我们才从部队寄来的喜报里知道,三哥在前沿阵地的任务里表现得格外英勇:冒着炮火抢运物资的时候,他顶着碎石和硝烟冲在最前面,哪怕胳膊被弹片擦出了长长的血口子,也咬着牙把最后一箱补给送到了战友身边,战后凭着这份舍生忘死的表现,荣立了三等功。等了整整两年,终于等到三哥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前别着亮闪闪的军功章,平安站在了家门口。</p><p class="ql-block"> 后来的日子就像开了冻的河,慢慢淌出了甜滋味。81年三哥退伍,分配到了县林业局工作,96年下岗分流去了镇上,他也没抱怨,踏踏实实把工作干到了退休。现在他每天早上绕着江边的绿道散步,家里的孙子孙女围在身边喊爷爷,逢年过节一家人聚在亮堂的商品房里,桌上的荔枝龙眼堆得冒尖,再也不用抢着吃。</p><p class="ql-block"> 前阵子我带三哥去看儋州的调声嘉年华,台上的年轻人唱得嘹亮,台下的观众笑着拍手,三哥看着看着就红了眼。他说哪能想到啊,小时候饿肚子的日子成了旧故事,现在路宽了,楼高了,连以前盼了半辈子的安稳日子,都成了随手就能摸着的平常。</p><p class="ql-block"> 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苦命啊,那些咬着牙熬过来的关,那些摔了又爬起来的路,到最后都铺成了甜的日子。就像父亲当年把三哥往龙嘴里送时盼的那样,平安健康,苦尽甘来,我们踩着时代的浪往前走,所有吃过的苦,最后都变成了揣在怀里的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