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时燕语（二）

岩泓

黄昏五点半，满小区都是燕子的啼鸣。

别处消杀驱尽虫鸟，唯有我们这片楼宇留得住成群飞燕。孩童嬉闹，燕子和着人声啾啾应答，声声清润，是市井里最好听的天籁。燕栖和善之地，岁岁归来，便是寻常日子里最好的吉祥。

五点半的暮色刚漫过小区楼宇，燕鸣先一步铺满整片天地，已经热闹了半个时辰。

成群燕子在楼区间来回翩飞，剪刀似的尾羽划开浅淡黄昏，叽叽啾啾的啼声层层叠叠涌过来，不聒噪，反倒清润柔软，像无数细碎温柔的话语，绕着窗台、电线、行道树不停回荡。

白日里孩童放学归来，在楼下追跑嬉闹，清脆的喊声落满庭院，檐上燕群便跟着应和，人声与燕鸣缠在一处，一静一动，皆是人间鲜活的暖意。老话说燕择吉地而居，这话放在咱们小区再贴切不过。周遭不少地方常年喷洒杀虫剂，蚊虫绝迹，飞鸟也慢慢稀少，唯独这里少有人为过度干预，挨着医院街巷，车流人居往来不断，燕子却年年眷恋这片楼宇，筑巢、育雏、晨昏盘旋，岁岁不曾远离。

此刻暮色渐沉，燕群聚在一起啼鸣不休，是刚长成的幼燕跟着成鸟结伴活动，借着傍晚微凉的风结伴觅食、彼此呼应，也是为往后远行提前相聚作伴。它们不惧怕楼下的人声，不回避来往行人，自在穿梭在烟火楼宇之间。

听着这满院燕语，心底格外安宁。城市里难得这样纯粹自然的声响，没有刻意雕琢，只是生灵与人间温柔相伴。一窗暮色，满耳燕鸣，寻常小区的黄昏，因这群眷恋此地的飞燕，添了绵长吉祥的诗意，也藏着最动人的烟火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