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71097293</p><p class="ql-block">图片——逍遥老爷子</p><p class="ql-block">音乐——分享温屿的单曲《大风在刮大雪在下(别在这个冬把我丢下)》</p> <p class="ql-block"> 一个多月过去了,金水镇安静了许多。</p><p class="ql-block"> 不过,有一天一大早,郑阑又出现在我面前。</p><p class="ql-block"> 他领着一群联防联防队员巡逻经过,见我在门口,便来打个招呼。</p><p class="ql-block"> “老板,生意还可以嘛!”他的那张脸绷得邦紧,好像粘着一张纸,看不出喜乐。</p><p class="ql-block"> “好,好哟,是队长哟。听说队长升官了,恭喜恭喜哈!”我拱手抱拳,脸上也贴着张戏脸壳,我更喜欢说,是戴着一张黄金面具。</p><p class="ql-block"> 他咧嘴一笑,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了,挥了挥手中的警棍,屁股一扭,大摇大摆的走了。</p><p class="ql-block"> 我吞了口涌上来的口水,不远处,有个扫大街的阿姨在清扫街道。</p><p class="ql-block"> 金水镇的秋风,到这时就有点凉了。</p><p class="ql-block"> 老总们都跑脱了,公安局还是发了追逃公告。</p><p class="ql-block"> 过了不久.袁副镇长退休了,王秘书当了副镇长。郑阑也升任综治办副主任,兼治安队长。</p><p class="ql-block"> 秋风吹远了他的背影,我弯下腰,收拾门口的竹椅,心绪沉静安稳。</p><p class="ql-block"> 这些独处的日子,以及半夜的寂寞,期盼和酸楚都压在心底,熬着、等着,守着自己的一寸烟火……</p><p class="ql-block"> 忽然,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两道轻浅的脚步声,细碎又熟悉,有点仓促。</p><p class="ql-block"> 我直起身,下意识抬眼望去。</p><p class="ql-block"> 阳光底下,站着老婆和女儿。</p><p class="ql-block"> 老婆的长发被风吹得微乱,鬓边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衣衫沾着沿途的尘土,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里全是笑意。那笑意藏都藏不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温柔又璀璨,点亮了我冷清的内心。</p><p class="ql-block"> 女儿长高了,脸上还挂着些许稚气,双眼怯生生地望着我,紧紧牵着母亲的衣角。</p><p class="ql-block"> 我怔怔地看着她们,不等我开口,老婆便快步朝我走来。</p><p class="ql-block"> 她走得很急,走到我面前站定,抬手轻轻拂去我肩头沾染的细碎灰尘,温柔又心疼。她看着我怔然失神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出声:</p><p class="ql-block"> “不要瓜兮兮的看着人家了,我们悄悄过来的,没提前告诉你,就是想给你一个的惊喜。”</p><p class="ql-block"> 我喉结滚动两下,目光凝着她的眉眼,不敢相信地轻声开口:“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一路辛苦了。”</p><p class="ql-block"> 话音落下,思念、愧疚、隐忍,齐齐涌上心头。她们母女守着故土风雨,独自撑起一个家,而我只能孤身在外,隐忍度日,连陪伴都成了奢望。</p><p class="ql-block"> 老婆着我眼底翻涌的酸涩,笑意更浓,她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清澈透亮,一字一句,将压在我心头的阴霾吹散。</p><p class="ql-block"> “辛苦啥子哦,你才辛苦啊!后天一早我就要回成都,特意带着女儿赶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p><p class="ql-block"> 她微微前倾身子,眼底闪烁着释然与痛快的光,语气轻快,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束暖阳,刺破笼罩我的阴霾。</p><p class="ql-block"> “当年整你的那个合伙人,监察部门正在查了,立案调查了!”</p><p class="ql-block"> 我浑身一震,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手脚却莫名发麻,整个人僵在原地。</p><p class="ql-block"> 阳光落在我的身上,暖意融入我的四肢百骸,可我却恍然如梦,好像在一场梦里。</p><p class="ql-block"> 老婆看着我失神的模样,继续轻声细说,语气里满是解脱与畅快:“当年他污蔑你的假证据,被他掩埋、篡改、遮掩的真相,就要水落石出了,压在你身上的冤屈、污名、误解,就要洗干净了。你清白了,马上就能清白了。”</p><p class="ql-block"> 我怔怔立在阳光里,看着她们温柔的眉眼,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酸胀感冲上眼眶,眼眶发热、发红,再也绷不住了。</p><p class="ql-block"> 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独自吞咽的心酸,所有无人诉说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p><p class="ql-block"> 如今,账,终于要清了。</p><p class="ql-block"> 债,终于要讨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我松弛下来,卸下了千斤重担,满心都是轻盈与安然。紧绷的脊背也一点点的舒展,那颗僵硬、沉寂了的心,终于柔软下来,呼吸都变得轻松、通透了。</p><p class="ql-block"> 女儿怯生生上前一步,轻轻地拉住我的手指,手心温热柔软,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爸爸,我们以后不会分开了,爸爸是好人,所有人都知道啦。”</p><p class="ql-block"> 触碰到孩子温热细腻的掌心,听着这世间最纯粹干净的话语,我心底最后一丝紧绷的情绪消融,眼眶微微发热。</p><p class="ql-block"> 我领着母女俩进门,在柜台上找到一张纸壳子,用记号笔写下几个大字:</p><p class="ql-block"> “今日店家有喜,暂停营业一天”</p><p class="ql-block"> 拉下卷帘门,将安民告示挂在小铁门上,便拉着俩娘上了三楼。</p><p class="ql-block"> 不一会儿,听见阿秀在楼下捶门,捶得震天响。我从窗口探出头去:</p><p class="ql-block"> “阿秀,我老婆女儿来了,今天不做生意! ‘</p><p class="ql-block"> “老板,我后天就要上成都了……”</p><p class="ql-block"> 阿秀说的话被一辆农用车司机急促的喇叭声盖住了,我没听见她说什么,缩回了身子,望着站在窗口的老婆嘿嘿的笑。</p><p class="ql-block"> “笑得怪眉日眼的,她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个阿秀?”</p><p class="ql-block"> 母老虎这一声吼,埋着太多的人性底线啊。她望着楼下远去阿秀的背影:</p><p class="ql-block"> “好小啊,长得好乖哦,你该不是起了打猫心肠了吧?我警告你的话,忘得姓啥子都不晓得咯?!咹!”</p><p class="ql-block"> 我连忙拉着她的手,柔声细语的告诉她:</p><p class="ql-block"> “我怎么敢呢?大学时我们的爱情故事,就是我的底线啊!”</p><p class="ql-block"> 她终于松开疑惑绷紧着的脸,笑着伸出手指,点着我的额头:</p><p class="ql-block"> “是不是有色心莫得色胆……”。 </p><p class="ql-block"> 我连忙竖起两根手指:“没有!真没有,我的心里只有你!”</p><p class="ql-block"> 女儿在一旁笑道:“妈,不要紧都拷问了,后天早上要回成都哈……”</p><p class="ql-block"> 中午,老婆下厨,她的绝杀厨艺,就是一锅烩面,吃出了家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晚风轻柔,楼下的银杏树叶摇落了夕阳,细碎的光影在地面摇曳。</p><p class="ql-block"> 金水河的薄雾裹着凉意拂面而来。天色沉下来,小镇褪去了白日的闷热,风微凉,很惬意。</p><p class="ql-block">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两声轻轻的敲门声。</p><p class="ql-block"> 我拉开卷帘门的小门,黄狗和阿秀站在门口.还牵着弟弟的手。弟弟把小脸藏在姐姐身后。三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舒展坦荡。</p><p class="ql-block"> “哥,这是……嫂子咯,唉呀妈呀,打扰你们了。”阿秀开口说道,声音温柔谦和,手里还提着一兜新鲜水果:“我们要上成都了,跑来说会儿话。”</p><p class="ql-block"> 黄狗跟在后边,憨厚地挠了挠头,眼神流露着一丝羞涩:“想着今晚过来跟你们打个招呼,后天一早,我就带着阿秀往成都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闻言心头一动,懂了两人的来意,连忙侧身将人往屋里让:“说什么打扰,快进屋坐!”</p><p class="ql-block"> 老婆下细的打量着阿秀:“乖哟,硬是个美人儿哈!难怪老公打电话都会说到你哟”</p><p class="ql-block"> 老婆说着话,接过阿秀手里的水果,招呼三人落座,又进屋去端来凉茶、摆上瓜果点心:“我早就听说了,你们真不容易啊,去成都好啊,出去闯闯总归是好的。”</p><p class="ql-block"> 阿秀眉眼柔和,语气满是真诚:“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这辈子,怕是都抬不起头做人……”</p><p class="ql-block"> 黄狗点点头:“哥,你是我们最敬重的人。谢谢你对阿秀的照顾”</p><p class="ql-block"> 老婆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感慨:“过去的苦日子过去了,今后好好过日子……”</p><p class="ql-block"> 女儿乖乖坐在我身边,睁着澄澈的大眼睛看着两人,小声的说道:“黄狗叔叔,阿秀阿姨,你们要来我家玩哈。”</p><p class="ql-block"> 阿秀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眼底满是温柔笑意:“是的呀,我们一定会看看,我要去你家,看看小妹妹,看看你们一家人。”</p><p class="ql-block"> 老婆按口道:“就是就是,来我家,让我好好办个招待……”</p><p class="ql-block"> 这话一下子就点醒了我, 我抬眼看向两人:“等啥子二天哦?明天就办!弄一桌家常菜,为你们践行……”</p><p class="ql-block"> 黄狗和阿秀连忙摆手推辞,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意:“哥,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自家兄弟,哪用这么多讲究?”</p><p class="ql-block"> 我笑着按住两人的手,语气恳切,“就这么定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赶往菜市场采买食材。肉摊前,我挑了几根新鲜猪蹄,又剮了几斤野生黄鳝,请摊主当场宰杀剐净,又买了一只老母鸡,买了白果,整一锅白果炖鸡,再配点小炒时蔬,表表心意。</p><p class="ql-block"> 回到店里,老婆进厨房忙活。把猪蹄焯水去腥,用砂锅慢卤,土鸡切块焯水入锅,加水与白果文火慢煨,黄鳝处理干净装盘备用。炉盘上火苗烧得欢,香味十足,飘散在整个茶铺。</p><p class="ql-block"> “妹子,去剥蒜烧黄鳝!”老婆指挥起来,像个大厨。</p><p class="ql-block"> “好咧!”</p><p class="ql-block"> 忙到傍晚,我走到茶铺门口,拉下卷帘门,挂块手写的“暂停营业”木板。</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心里有很多不舍, 阿秀和黄狗要走了,倩倩也要走了,娟子也要走了……</p><p class="ql-block"> 想起我在金水镇的日子,我又想起了莲姐,慧慧、娟张二娃。瑶瑶……</p><p class="ql-block"> 所有的快乐和憋屈,所有好的和不好的'都是最珍贵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把他们都请来了。</p><p class="ql-block"> 客人陆续来到。一盏白炽灯悬挂在屋顶正中,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将每个人的脸庞照得柔和温润。板凳错落围坐,茶杯斟满热茶,晚风绕堂,气氛松弛又热闹。</p><p class="ql-block"> 聊着家常,聊聊在金水镇的日子,聊聊皮鞋作坊的生意,聊聊跨国公路的骗子,聊聊郑阑……言语之间全是释然与亲切。</p><p class="ql-block"> 莲姐端起茶杯,眉眼弯弯,送上祝福,语气温和真挚:“阿秀,黄狗,你们两个走到今天,实在太不容易。吃过苦,受过难,往后去了成都,好好过日子。”说着,竟有些哽咽了,她叹了一口气,眼角上湿润了、“妹子,姐不好,早先对你做了那么多过恶事,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记恨姐哈。”</p><p class="ql-block"> 看到莲姐伤心,慧慧和娟子相视一眼,也伤感不己“没错,看着你们一路走来,多不容易了。今天见一面,下次还不晓得等到啥时候呢?妹子,以前姐整过你,不要记恨我们哈?要常回来看看这帮老街坊哦”</p><p class="ql-block"> 一旁的张二娃性子端起水杯,抬手朝着二人遥遥一敬,嗓门洪亮爽朗:“乖面子活就不说了,小两口,祝愿你们日子越过越红火,一辈子和和睦睦,甜甜蜜蜜!”</p><p class="ql-block"> 阿秀坐在正中,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眶湿润,噙着泪光,嘴角扬着笑意。</p><p class="ql-block"> 她侧头看向黄狗,柔软中透露着依赖。</p><p class="ql-block"> 黄狗坐在阿秀身侧,没有了往日的浮躁,倒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他抬手对着四周众人拱手致意,神情诚恳:“多谢哥姐们,你们对阿秀的照顾我都记住了,今天吃了散伙饭,我们也会常常回来的,踩过的路,走着踏实点”</p><p class="ql-block"> “啥子散伙饭啊?是交心饭!”娟子捏着薄薄的一封信,指尖收紧,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亮,语气轻柔又笃定:“我也要走了,家里来信了,说我家土地流转出去后,屋头那个死人不赌了,开了个农家乐,生意好得搞不赢,喊我回去当老板娘,哥姐些,我硬是不想走啊”</p><p class="ql-block"> 一旁的倩倩闻言,脸颊舒展,露出浅浅的笑意,一开口就是释然与轻快:</p><p class="ql-block"> “我也耍回成都了,”他指着我感概地说:“老板太好了,托人安排我进公司,我又做回了自己的专业,真是再世为人啊,谢谢老板!”</p><p class="ql-block"> 倩倩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向我躹了一躬。我看见,倩倩脸庞透着松弛明媚的气色,那个美丽善良的女娃子,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只有瑶瑶显得沉默。她微微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指头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听到众人的声音,她轻轻摇头,眉眼带着自卑和几分怯然。她说话的语气轻细微弱,像风拂过湖面的细沫水纹。</p><p class="ql-block"> “我没读过书,没文化、没见识。” 她抬眼轻轻扫过众人,眼底掠过一丝局促,唇角微微抿起,透着通透又无奈的释然:</p><p class="ql-block"> “城里……哪会要我这样的人。我留在金水镇,有郑队长罩着,老地方,反倒踏实自在。”</p><p class="ql-block"> 众人望着她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终究看懂了她的本分与执念,不再多言。</p><p class="ql-block"> 一旁的张二娃咧嘴笑开,神情松弛自在,满脸都是故土的安然:</p><p class="ql-block"> “我也是不走的,这个地方踩熟了,顺心、好办事。最巴适的是邻里相熟,好借钱,呵呵,赊账都能吃饱饭。”</p><p class="ql-block"> “来!开席咯!”老婆把菜端上桌兴冲冲的喊道。</p><p class="ql-block"> 大家落座,我首先掀开卤猪蹄的砂锅盖,抓起筷子就戳下去。</p><p class="ql-block"> 不料那油亮卤味扑鼻的蹄子竟戳不动。大家都愣住了,</p><p class="ql-block"> 我尴尬的吸口气,将筷子高高举起狠狠地戳下去!</p><p class="ql-block"> 轰的一声,爆发了轰堂大笑。</p><p class="ql-block"> 那猪蹄的皮子如铁皮般坚硬。筷子在上面一滑,那猪蹄一个翻身,卤汤四溢,差点滚出砂锅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握着筷子僵在原地,又尴尬又哭笑不得,忙活一整天精心准备的硬菜,到头来居然成了咬不动的“铁疙瘩”。</span></p><p class="ql-block"> 文火卤了一天的猪蹄,看着汤汁浓稠油亮,卤香扑鼻,卖相十足诱人,可拿筷子用力戳下去,猪蹄硬邦邦的,纹丝不动,肉质紧实僵硬,像几块硬石头一般,完全没有炖软炖烂的迹象。</p><p class="ql-block"> “哎哟喂,这猪蹄怕是用生铁铸的吧,卤一整天都不软,也太稀奇咯!”张二娃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洪亮,回荡在小院里。</p><p class="ql-block"> 慧慧用手帕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打趣道:“费了一整天功夫,结果做成了实打实的硬菜,怕是柴火都拿这猪蹄没办法,这下真是老虎啃田螺,无从下口啦。”</p><p class="ql-block"> 娟子也笑着附和:“硬是哈,狗咬刺猬,也是下不了口哈!”</p><p class="ql-block"> 莲姐也是忍俊不禁,柔声笑着宽慰我:“莫关系啊,拿砍刀来砍噻!”又忍不住捂着嘴,笑得弯下腰去:“这才是,癞蛤蟆吃天,还是下不了嘴哈……”</p><p class="ql-block"> 众人围着猪蹄打趣,我也开怀大笑起来。</p><p class="ql-block"> 不想黄狗却轻轻抬手,指着桌上的猪蹄,带着从容自信的笑意:“为难了吧?这猪蹄旁人咬不动,我可以轻松吃下。”</p><p class="ql-block">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黄狗身上,满眼疑惑与好奇。</p><p class="ql-block"> 黄狗看着众人诧异的眼神,神色淡然从容,不紧不慢道出缘由:“我能嚼玻璃,吞瓷片,你们信不?”</p><p class="ql-block"> 他看着众人茫然的目光,呵呵大笑道:“玻璃碎片、陶瓷瓷片、瓷砖边角,我从小就能嚼碎吞咽,不会伤到口腔肠胃。”</p><p class="ql-block"> 听得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玻璃锋利、瓷片棱角尖锐,稍微触碰都容易划破皮肉,更别说直接嚼碎咽进肚子,实在是闻所未闻,太过匪夷所思。</p><p class="ql-block"> “真能吃玻璃瓷片?莫不是说笑逗我们开心的吧?”张二娃瞪大双眼,满脸惊疑,显然不敢相信。</p><p class="ql-block"> 慧慧微微蹙眉,满眼惊奇:“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有人能吞食玻璃,这本事也太过奇特了。”</p><p class="ql-block"> 黄狗见大家心存疑虑,没有过多言语辩解,他随手拿起桌边一只完整的白瓷小菜碟,五指轻轻收拢发力,只听“咔嚓”一声清脆刺耳的声响,瓷碟应声碎裂,散落好几块带着锋利棱角的瓷片,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寒光,光是看着,都让人下意识绷紧神经。</p><p class="ql-block">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黄狗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放轻了。</p><p class="ql-block"> 只见黄狗神情松弛,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紧张畏惧,随意捏起一块边缘尖利的瓷片,径直送入口中。上下牙齿轻轻咬合,清晰的“咯吱咯吱”的碎裂声缓缓响起,坚硬锋利的瓷片,在他齿间如同酥脆点心一般,轻易嚼成了细碎粉末。</p><p class="ql-block"> 他咀嚼得悠然自在,神情闲适,没有半点吃力痛苦,片刻过后,喉头轻轻滚动,嚼碎的瓷末便完整吞咽下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p><p class="ql-block"> 他端起水杯,咕噜咕噜的灌进嘴里,清水下肚后,他张大嘴巴让人看。</p><p class="ql-block"> 口腔里除了牙齿和舌头,什么都没有。众人目瞪口呆,僵坐在板凳上,满脸震撼,连话语都说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不等众人回过神,黄狗兴致高涨,拿起一只透明玻璃茶杯,手指轻敲杯身,杯壁应声裂开,几块剔透锋利的玻璃碎片落在掌心。他照旧神色从容,拾起玻璃碎片送入口中,锋利的玻璃在齿间簌簌碎裂,清脆的咀嚼声清晰可闻。玻璃边角最为锋利,寻常人稍稍触碰便会划伤口腔食道,可在黄狗口中温顺无害,尽数嚼碎安然吞下。</p><p class="ql-block"> 接连两场表演,看得在座的街坊瞠目结舌,张二娃忍不住拍案惊叹,连连夸赞天生奇人,慧慧与娟子满脸新奇,小声惊叹着从未见过这般异人本事。</p><p class="ql-block"> 一时吃得兴起,黄狗干脆脱掉身上的上衣,露出结实健壮的臂膀,饱满的肌肉线条清晰利落,体魄看起来远超寻常男子。</p><p class="ql-block"> 我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他的手臂,本也跟着满心惊叹,可视线落在小臂内侧时,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心底所有的欢快热闹,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忧虑狠狠笼罩。</p><p class="ql-block"> 暖白的灯光清清楚楚,他手臂上好几处深浅不一、暗沉凹陷的细小针眼十分刺眼醒目。</p><p class="ql-block"> 方才的震撼与惊喜荡然无存,心口骤然沉甸甸地坠了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p><p class="ql-block"> 我怔怔盯着黄色狗的那些针眼,半天说不出话来。</p><p class="ql-block"> 这个身怀奇能、待人仗义、对阿秀百般呵护的男人,即将带着满心欢喜的阿秀奔赴成都开启新生活,身上却藏着如此致命的隐患……</p><p class="ql-block"> 我转头看向阿秀,她眉眼明媚,满心满眼都是对往后日子的期待,全心全意信赖、托付着黄狗。</p><p class="ql-block"> 自己熬过了苦难,觅得良人,抓住了安稳幸福的曙光。她半生坎坷,受尽委屈,好不容易走出金水镇的风雨,开始新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若是日后知晓黄狗的隐疾,将要面对怎样的煎熬与伤痛?一想到这里,我的心脏紧紧收缩,浓浓的担忧与酸涩堵满胸膛。</p><p class="ql-block"> 周围依旧人声喧闹,大家还在兴致勃勃夸赞黄狗的奇特本事,欢声笑语不断,所有人都沉浸在践行宴圆满欢乐的氛围里,满心祝福这对年轻人前程似锦。只有我独自怀揣着沉重的心事,望着那几处刺眼的针眼,看着浑然不觉、笑容明媚的阿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半句也难以开口。</p><p class="ql-block"> 半夜时分, 大家尽兴而归,我和老婆收拾了碗盏,就走到窗前,依偎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晚风轻柔,灯光和月光混合在一起,落在金水河中。</p><p class="ql-block"> 窗外,天蓝如水,苍穹中一轮明月照亮了金水镇窄窄的街巷,路灯昏黄,一闪一闪的融进了尘世的烟火。</p><p class="ql-block"> 金水河被月光碎成斑斓的宝石,映衬着鞋厂的灯光,像是扎染的调色盘,流动的水花变幻成五彩缤纷的图案,如梦里一样。</p><p class="ql-block">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了,你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了,到时候,我来接你。”</p><p class="ql-block"> 我拥她入怀,抚着她瘦削的肩,心痛地说:“你瘦了……”</p><p class="ql-block"> 她返身面向着我,伸出软绵绵的双手搂着我的脖子,嘤嘤地说道:“瘦吗?等你回了成都,我肥给你看……”</p><p class="ql-block"> “不要!”我连忙去捂她的嘴,她笑着躲开,瞟了瞟已经进入梦乡的女儿,羞涩地说:“该我们咯……”</p><p class="ql-block"> 话音未落,便轻柔的捶打着我的胸膛,一头秀发撩得我的脸颊发红,小脑袋顺势就揉进我的怀抱中。</p><p class="ql-block"> 我拦腰抱起她,像在梦游一样,呢喃的重复着她刚才的话:</p><p class="ql-block"> “该我们咯……</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完)</span></p> 后记 <p class="ql-block"> 历时四个月,终于完成了这部中篇小说,放下笔,我的心情真是五味杂陈。</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九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我因生意失败,来到这个小镇开了三年茶铺,是这部小说主要的素材来源和创作背景 。</p><p class="ql-block"> 小说中很多人物,事件和场景。都是我的经历。比如雷雨时阿秀两手之间的那道闪电,夜晚时茶铺门廊下那一对拳头般大小的雌雄白蜘蛛,黄狗吞瓷片,嚼玻璃,咬不烂的炖猪蹄,等等……</p><p class="ql-block"> 回看全书,写的全是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p><p class="ql-block"> 是的,他们都是好人,只是因为生活的不同,被鞭打和滚烂的程度不同,表现出各自的生活状态而已。</p><p class="ql-block"> 改革开放之初,百业兴起,人们对钱,对生活都有了新的认知。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变革中,难免鱼龙混杂,什么人都在出场,都在表演。小说中都是小人物。包括那些初次进入霓虹闪烁的场所的小干部,受得了诱惑吗?而小说中的角色是生活中的人,他们有人性的许多缺点,甚至是恶习,是弱者,但他们是真实的人,是随时都能看得到的活生生的人。</p><p class="ql-block"> 朋友们,这部中篇小说到这里就暂告一段落了。阿秀跟着黄狗去了成都,开始了她的另一段人生经历。</p><p class="ql-block"> 没想到,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竟然毁在毒品中。</p><p class="ql-block"> 黄狗吸毒,在这部小说的大结局中(第十六章)已埋下伏笔,黄狗是带着痞气的小包工头,游走在商道和江湖之间。在成都,他在激烈的竞争中挣扎,为了工地,他跑关系,送礼……,这期间结识了一帮江湖兄弟,打架斗殴,吸毒,贩毒,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因毒资贩卖人口(阿秀弟弟)被关进监狱,阿秀开始了漫长的寻找弟弟的苦难历程……</p><p class="ql-block"> 这应该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也可以看着是《金水镇的女人》的续篇。暂定名《阿秀》。</p><p class="ql-block"> 这一次,我会用第三视角来描述这个故事,以期在更广泛的空间来讲述阿秀悲惨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p> 作者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