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那条小河

明治时代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明治时代</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75336851</p><p class="ql-block">写作时间2026.7.6晚</p> <p class="ql-block">村口的那条小河,是我们这代人的第一个游乐场。水不深,最深处也就没过我们的腰,但那时觉得,那几处深水潭就是整个海洋。</p><p class="ql-block">记得那年暑假,太阳把河边的菜地晒得发烫。我蹲在河边的辣椒丛下,用小棍子翻着湿润的泥土,蚯蚓在指间扭动,凉丝丝的。没有鱼竿,寻了根河边的细竹条;没有鱼钩,从学校捡回来的一枚回形针,用小石头敲直,弯成钩状。线是母亲缝衣服的白棉线,浮标是一截干透的茅草芯。</p><p class="ql-block">就这样简陋的钓具,往深水潭里一抛,不到半柱香的工夫,茅草芯猛地往下一沉。手腕一抖,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阳光里甩着尾巴,鱼鳞一闪一闪的。那天下午,我钓了五六条,用狗尾巴草穿了腮,提溜着一串亮晶晶的欢喜回家。</p><p class="ql-block">母亲在灶间忙活,铁锅烧得冒青烟,倒进自家晒的干辣椒,蒜蓉,姜,滋啦一声,呛人的香弥漫了整个厨房。鱼在锅里焖着,汤汁咕嘟咕嘟冒泡,我趴在灶台边不停地咽口水。那顿饭,鱼肉嫩得用筷子一夹就碎,辣味钻进每一丝纹理,米饭拌着汤汁吃了二大碗。</p><p class="ql-block">母亲说,那是小河给的礼物。</p><p class="ql-block">三十多年后的春节,我带着七岁的女儿回去。女儿在城市长大,没见过真正的河,我一路跟她说爸爸小时候在河里摸鱼捉虾的事。她睁大眼睛问:“鱼多吗?”</p><p class="ql-block">河还在,只是瘦了。窄窄的水道像一道陈年的伤疤,河床上裸露着大大小小的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白。深水潭的位置还在,但水只到脚踝,浑浊得看不出深浅。水边密密麻麻趴着一团团粉红色的东西,像某种怪异的果实——那是福寿螺的卵。水面上浮着几只成年的福寿螺,壳上裹着青苔,缓慢地蠕动。</p><p class="ql-block">我在岸边站了很久。当年钓上鱼来的那个位置,现在只剩一堆碎石和几个矿泉水瓶。女儿蹲下身,用手拨了拨水,什么也没看见。她仰起脸问我:“爸爸,鱼呢?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上游的养鸭场把废水排进河里,两岸的农药顺着雨水流下来,河还是那条河,但早已不是养鱼的那条河了。</p><p class="ql-block">晚上回到家,母亲做了红烧鱼,是从镇上买来的。女儿吃得很香,我却总觉得少点什么。那晚的梦里,我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小河边,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一群小鱼在深水潭里游来游去,银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拿着那根简陋的竹条鱼竿,茅草芯猛地往下一沉,手上一紧。</p><p class="ql-block">醒了。窗外是城市的夜色,没有河,也没有鱼。有些东西消失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不只是鱼,还有那份清亮的童年,那个能养鱼的小河,那种从泥土里、从河水里生长出来的简单快乐。它们跟着那条河的清水一起流走了,流向某个我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女儿下次再问“鱼呢”,我该怎么告诉她:那条河,曾经是活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