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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鸿

<p class="ql-block">  文字撰稿:长鸿。图片拍摄:长鸿。音乐来源于网络。</p> <p class="ql-block">  当夏日的风从尖峰顶和太阳山吹向干溪沟汇集的时节,暑热就渐渐在老家的田野间弥漫开来了。小暑节气便在蝉鸣与蛙声中,悄悄地漫过门前的黄连树,钻进我们老家院子的烟火里。</p><p class="ql-block"> 老人们对节气很是认可,嘴边时不时地总挂着老一辈代代相传“小暑大暑,上蒸下煮……”的谚语。这谚语是老一辈人靠着年年耕种、日积月累攒下过日子的经验。朴实而又句句精准,能预测一季庄稼的收成,同时也关系着一家人的生计。</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不懂诸如“小暑热得透,大暑凉飕飕;小暑不栽薯,栽薯白受苦……”等谚语里蕴含的农事奥秘,只知道小暑一到,天气就变得闷热滚烫。尖峰顶、太阳山的草木像疯了似的猛长,二丘三丘坳田小秧地的水稻翻着层层绿浪,田埂边的茅草、牵牛花挨挨挤挤,把整个田边铺得满满当当。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空气里裹着泥土的燥热、禾苗的清香,与我们院子家家户户炊烟在太阳山山腰酿成了浓浓的烟火气。</p> <p class="ql-block">  正午的太阳最毒辣,大人们很少出门忙活,门前黄连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树丫上的知了却不知疲倦地在那嘶鸣。春、军、美我们几个好像没感觉到热,光着脚板踩在院坝那温热的石板上,拿着自己专门做的蜘蛛网网绕着院坝追着蜻蜓跑,弄得满头大汗也不觉得累和热……</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傍晚最是惬意,晚风一吹,白天浑身的燥热好像就散去了大半。大人们忙活一天收工回来,端出凳子坐在黄连树下,用篾条编织的竹扇不紧不慢地扇着徐徐凉风,地上的竹篮里装满了邻居下午刚从石灰窑子边摘来的蜂糖李……春、军、美我们几个拿上一个放在嘴里,咬上一口,满嘴都是李子的清甜,这在当时却是我们整个夏天最舒服的时候。那时总觉得,小暑的热是热闹的,烟火是温柔的,夏天好像漫长又温柔,永远过不完。</p><p class="ql-block">长大后才慢慢领悟,小暑的燥热里,藏着父辈的期盼与忐忑。父辈们都是靠天吃饭的庄稼人,一辈子都在跟天时打交道。小暑正是水稻分蘖、瓜果挂果的关键时候,地里的每一寸收成,全看老天脸色。老辈人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抬头看天、辨风向、观云色,默念着“小暑大暑,包谷锅头煮;六月不热,五谷打折 ……”等老谚语预判天气。</p> <p class="ql-block">  要是小暑下雨,田间水汽氤氲,禾苗喝足了雨水,节节拔高,父辈们脸上便荡漾着踏实的笑意,知道秋日多半能有好收成;要是连日大晴、烈日灼灼,田土干裂,禾苗打蔫,大人们便日日盼雨、夜夜忧心,趁着晨昏微凉,忙着引水浇田、疏通沟渠,不敢有半分懈怠,正如谚语“小暑雨如银,大暑雨如金;雨打小暑头,四十五天不用愁”所说的一样。那时候,父辈们从不抱怨盛夏酷暑,只懂顺势而为、勤恳耕耘,心里揣着最朴素的念想:“愿一切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小暑,没有盛大的景致,只有最寻常的烟火。有蝉鸣聒噪,有夏雨淅沥,有我们几个的嬉闹,更有父辈们日日不息地劳着。那些口口相传的谚语,是乡土最古老的时钟;那些滚烫的夏日时光,藏着我们最纯粹的童年。</p><p class="ql-block"> 如今远离乡土,每逢小暑,依旧会想起老家的院坝、那黄连树下摇曳的竹扇,那竹蓝里的蜂糖李;想起大人们对天时的敬畏、对土地的赤诚。原来小暑的深意,从不只是燥热的盛夏,而是烟火人间的安稳,是时光沉淀的温柔,是庄稼人顺应时节、向阳而生的质朴初心,也是刻在我心底最难忘的乡土时光。</p> <p class="ql-block">  2026年7月6日长鸿笔于南白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