歺桌上的佳肴

毛猫

身为家中掌勺的厨男，我每每烹煮完毕，总不忘定格一桌成品，拍下餐桌上的各式佳肴。日积月累，相册里竟攒下数十张烟火相片。

晨昏流转，灶火不息，这间厨房，便是我退休后一心固守的一方小天地。放下日间纷杂琐事，我便沉下心守在灶前锅畔，将一蔬一肉细细择洗、用心烹调。这一方小小的餐桌，盛放着我不肯敷衍半分的赤诚心意，亦是深藏于我心底，一份默然的骄傲，一份长久不渝的坚守。

三餐往复，我总在荤素搭配之间细细斟酌，力求菜式日日出新，不愿两餐景致趋于雷同。抬眼端详满桌菜肴，便是一幅鲜活温润的人间画卷。荤菜自有万千色泽：红烧五花肉焖出琥珀般透亮的油光，浓稠酱汁紧紧裹住肉块；油焖大虾灼成热烈绯红，蜷曲的虾身鲜亮夺目；清蒸鲈鱼肉质莹白如雪，面上铺陈嫩黄姜丝与青葱细丝；酱牛肉切得厚薄匀整，深褐肌理间浸满醇厚卤香；小炒肉片鲜亮油润，扑面而来尽是鲜活烟火气。素菜则添尽山野清妍：清炒青菜凝着碧玉般的翠色；凉拌莲藕莹润洁白，点缀少许艳红椒丝；煎豆腐烙得两面金黄，内里软嫩细腻；各色鲜菇慢炖之后棕润饱满，滋味清润可人。浓艳厚重的肉色，搭配清雅素净的蔬色，红、褐、白、绿、浅黄错落铺陈，层次分明。无需精巧名贵的摆盘，自有家常最动人的色彩，目光落处，便觉满心舒展。

灶火升腾，香气便缓缓溢满全屋。肉食酝酿出沉厚绵长的浓香，酱香、肉香醇厚稳重；河鲜携来江海间干净的鲜甜，清而不淡；时蔬与菌菇释放草木独有的清芬，清爽恬淡。浓醇之香不会掩盖蔬食的清雅，草木气息亦不会冲淡肉肴的丰盈，种种气息交织缠绕，悠悠飘向客厅。每当家人闻香而至，笑语盈盈围坐桌边，那一缕温柔烟火香气，便是我所有辛劳最好的慰藉。

入口的滋味，更是我长久打磨拿捏的分寸。荤菜腴润丰厚，酥烂弹嫩各有滋味，我总特意把控油脂，不至油腻壅喉；素菜爽脆清鲜，绵柔淡润，恰好消解肉食的厚重。舌尖之上，酥烂、弹牙、脆爽、绵软轮番相遇，咸鲜适度，间或点缀一丝微甜、一点酸香。我始终固执地坚守饮食的平衡之道：肉不可过多，失了清爽；素不可过盛，少了丰盈。日复一日，变换食材、调整火候、斟酌调味，不重复菜式，不将就口味。外人或许不解一名男子何以执着于灶台方寸，可于我而言，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之间，藏着独属于我的成就感。

许多人觉得下厨只是琐碎家务，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我自有一份属于男厨的骄傲。不必夸耀手艺何等精湛，不必追求宴席般富丽奢华，只是甘愿守在炉火之前，把对家人沉甸甸的牵挂，一勺一铲尽数烹入菜肴。日复一日，不曾懈怠，这份坚守无关过人才华，只源于心底真挚的热爱与肩上的责任。

夜深人静，收拾完碗筷，回望空荡荡的餐桌，心中生出无限感慨。人间幸福从不在遥不可及的繁华里，就在这日日翻新的饭桌之上，在荤素相宜、色香味俱全的寻常饭菜之中。守好一方灶台，烹好一日三餐，用袅袅烟火温柔家人的岁岁年年，这份朴素长久的付出，便是平凡人生里，最踏实圆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