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世界史的成绩出来了。果然不是高分,但也确实比我预想的还要低。老师最终慷慨地给了我70分。看着那个红笔写的数字,心里五味杂陈。这毕竟是我熬了几个通宵、写了近四千字换来的“报酬”。</p><p class="ql-block"> 说实话,分数这东西,我向来是不太在乎的。以往考砸了,也不过是郁闷几天,随后便烟消云散。可今天不知怎么,看着那70分,我还是脱口而出了一句:“只有70分啊?”语气里的震惊和失落,恐怕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p><p class="ql-block"> 课后,我去找了老师。她很诚恳地跟我分析了扣分的原因,一条条指出来,归结起来就是那四个字:观点模糊。</p><p class="ql-block"> 她具体说了四点:一是德国与匈牙利革命的性质不同,我没写;二是两国的失败教训,我漏掉了关键——农民问题,也就是土地问题;三是我不该去比较无产阶级的自觉程度;四是我没有按照“先摆史料,后下结论”的规范来写。</p><p class="ql-block"> 回来路上,我把这几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p><p class="ql-block"> 第一点,关于革命性质,我承认当时确实只抓住了“无产阶级革命”这个共性,没往深处深挖两国的差异,这确实是分析能力的问题,我心服口服。</p><p class="ql-block"> 但第二点,我就真的要喊一声冤了。老师啊,您可曾仔细看过我的文章?我在比较失败原因时,分明清清楚楚地写到了农民与土地问题!这一笔被生生抹去,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p><p class="ql-block"> 第三点,关于无产阶级觉悟程度的比较,我和老师的理解不同。在我看来,觉悟程度本就是无产阶级革命的重要组成部分,既然是比较革命,为何不能比较觉悟?</p><p class="ql-block"> 至于第四点,更是让我哭笑不得。我恰恰是听了老师您之前对另一位同学说的话——“写文章要先摆史料,然后简明扼要地说几句话就可以了”——才依样画葫芦,按这个方法写的。如今反倒成了我不按规矩办事的理由。</p><p class="ql-block"> 除了这几点,我们在历史观上也有分歧。我认为历史事件的相同点是相对的,而不同点是绝对的,每个国家的革命都有其特定的国情烙印。老师似乎更倾向于寻找普适的规律。这本是可以探讨的学术分歧,但以此作为否定分数的依据,总觉得有些牵强。</p><p class="ql-block"> 让我真正感到寒心的,倒不是分数低,而是感觉老师似乎并没有认真读完我的文章。学生的作业难道就不值得一读吗?即便写得不好,也应该以理服人,而不是无中生有地安插错误。作为学生,我理解自己的浅薄,也正因如此,才更需要老师负责任的指引,而不是这样敷衍的评判。那天一时冲动,竟然和老师争论起来,现在想来,言语间或许有失分寸,辜负了她考前那句“不可能得高分”的“忠告”。但在听到那些站不住脚的理由时,那种愤懑之情确实难以抑制。</p><p class="ql-block"> 冷静下来后,心里别有一番滋味。“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这句话以前只是挂在嘴边,今天才真切体会到了其中的分量。作为学生,我的急躁和不敬理应自省;但作为求索者,面对不公的指摘,坚持己见也是应有的态度。</p><p class="ql-block"> 这篇作业曾让我颇为自得,毕竟投入了那么多心血。如今被盖上了“观点模糊”的戳子,那一股子得意劲儿顿时消散了大半。甚至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可能根本不是学历史的料,在这个偌大的历史系教室里,是否还有我坐的余地?那种自我怀疑的阴影,悄悄爬上了心头。</p><p class="ql-block"> 罢了,罢了。暂且和这份恼人的历史作业告别吧。也许有一天,当我再翻开这篇旧文,会有不一样的眼光。但此刻,我只想把这份挫败感关进抽屉,好好睡一觉。</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1981年3月3日日记,原无标题,图片系Ai生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