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与蓝

王其益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美篇号:8333809</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8px;">文/王其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图片:自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世间万千色彩,独有两抹,最动我心。一抹纯白,是她救死扶伤时的战袍;一抹靛蓝,是她回归厨房时系起的围裙。白袍如盾,守护生命之光;围裙似港,停泊家的小舟。同一双手,执笔时,为病患开具良方;掌勺时,为家人烹煮羹汤。她将人间烟火,细细缝进岁月的针脚;把一日三餐,静静熬成安稳的流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是身着白衣的医生,也是我病中无声的守夜人。旁人眼中,那身白衣,代表着冷静、专业与从容,是疗愈疾苦的医者风范。唯有我知晓,当她解下白衣,系上那条蓝围裙,便浸染了世间最寻常、也最温热的烟火气息。对众生,她是尽职的医生;于我而言,她是那个唤了我半生“先生”的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十年前,一场急病如高墙骤倾,将我埋入无边的昏暗。术后苏醒,眼前是一片白:白墙,白被,白衣的身影,还有她伏在床沿,那张被灯光映得苍白的脸。迷迷糊糊间,前额传来温热的触感,极轻,像落下一片羽毛。她用手掌试着我的体温,也让我在重回人间的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她的暖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后的日日夜夜,她便在素净的白与温厚的蓝之间,辗转往复。上班时,白衣的衣袋中,永远别着一支笔,随时记录病情,开具药方;回到家,蓝围裙的前兜里,总揣着几张营养配餐的单子。那围裙上洗不掉的几点油渍,是三餐四季,一次次烙下的温柔印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双握惯听诊器的手,拿起锅铲,照样一丝不苟。她把研读医学期刊的严谨与审慎,全数倾注于一粥一菜之中。工作之余,查阅典籍,斟酌食材性味;下班后,选购食材,精心烹饪,将营养与耐心,一同慢火熬入汤羹饭菜。晚上,她将卧室改为家庭病房,用移动衣架挂上输液瓶,夜夜守至更深。她以治学的严谨,疗愈我的身体;用无言的坚守,修补我受创的心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久病之人,常变得脆弱而粗粝。我像一块被病痛反复磋磨的砂石,棱角尖利,动辄刺伤身边最亲近的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记得那个傍晚,她花了两小时熬好鱼汤。我嫌腥,扬手一推。白瓷碗砰然碎裂,汤汁四溅。她蹲下身,一片一片,拾起碎瓷;一点一点,擦净地面。收拾完,她没有起身,就那么蹲着,双手撑住膝盖,慢慢把头埋了下去。厨房里只剩水龙头滴答的声响,和她压抑着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那肩膀微微发颤,像一片风中的叶子。过了许久,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再回到厨房时,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撑起一抹浅笑,轻声说:“不碍事,我再熬一锅,这次多放两片姜。”声音依旧温润,听不出半句埋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一刻我恍然明白——病痛,在我之身;煎熬,入她之心。那条蓝围裙兜住的,不只是一日三餐的烟火,更将这些年来付出的辛劳和受到的委屈,一并收纳其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岁月是良药,也是最沉默的见证者。三千多个昼夜,如滴水穿石,终于将“重病”这块巨石,打磨成一枚浅淡的旧痕。我重新走上街头,遇见亲友,人人都说我恢复得好。可又有多少人明白,这一个“好”字背后,是何等的分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倏忽十年,风雨已歇,岁月安然,我也恢复如常。但那经年的守护,已让她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晨起,先端详我面色;睡前,必询问身体有无不适;饭菜上桌,总要默算一遍营养。一个喷嚏,便让她目光一紧,追问缘由。我笑她过度紧张,她却一脸严肃:“请配合我的临床问诊。”眉眼弯弯,细纹漾开。这副认真的模样,我看了十年,也心甘情愿地配合了十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随着身体日渐转好,心底悄然生出新的向往。等到春暖花开,我们就出去走走。去看江南烟雨,去等海上日出,或在陌生的林道上并肩缓行,吹吹晚风,看看溪流。其实去哪里,并不重要。有她同行,寻常路途,皆是风景;烟火日常,皆有深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傍晚,是一日中最安然的时分。我们并肩缓步于公园小径,斜阳将双影拉长、交叠,如两棵树,根脉相依。无需言语,只听归鸟啼鸣,且看云霞漫卷。历经风雨,我们终于告别惊涛,驶入一池平静的湖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几十年同舟共济,我们从未将心底那句滚烫的话说出口。年轻时总觉得来日方长,不必急于言表;病中那些年,更是无暇顾及。到如今,心下早已释然——那句话,太轻,不足以托起十年病榻前的守护;那句话,又太重,它承载了这半生所有的汗水、泪水和隐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实,那份心意早已溢出了嘴边,落进了相伴的每一寸光阴里。落在她系围裙时,我替她拢起鬓发的指尖上;落在她深夜为我掖好被角的掌心里。它化作了三千多日的羹饭,融进了我们彼此的眼底,和那份始终如一的柔和与笃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件白大褂,护我身体无恙;那条蓝围裙,暖我半生苍凉。半生相守,一世无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2026年7月6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