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果树三瀑行

月牙儿

<p class="ql-block">  雨季的贵州,天是漏的。</p><p class="ql-block"> 白水河涨起来,我们沿着河谷依次走过天星桥、黄果树大瀑布、<span style="font-size:18px;">陡坡塘</span>,三处山水各有风骨,一蓄藤蔓韧性,一拥山河奔涌,<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藏西游旧梦,</span>层层铺展喀斯特独有的壮阔与温柔。</p> <p class="ql-block">  天星桥没有桥。</p><p class="ql-block"> 走进景区,脚下是水,水上是石——一块块石头被凿成三百六十五个日子,游客们在石墩上跳来跳去,寻找自己的生日。我找到儿子生日那一块,上面写着莫泊桑(1850—1893),我从世界读书日(4月23日)那天开始研读莫泊桑短篇小说,读了50余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莫泊桑,应该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p> <p class="ql-block">  真正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些藤。</p><p class="ql-block"> 天星桥的藤,长在石头上。一根胳膊粗的树根从石下翻卷而上,硬生生穿过巨石,又向下扎进另一道石缝——不是攀附,是谈判;不是覆盖,是共生。石头硬,藤蔓软,可软的东西偏能把硬的撑开一条路。</p><p class="ql-block"> 往前走,一株古榕长在石崖正中,裸露的根系像无数只手臂紧紧抱住岩石。分不清哪是根哪是藤,它们绞缠在一起,扭曲回还,如虬如龙。导游指着崖壁上一处说那是“美女榕”——榕树的根须在岩面上勾勒出少女的轮廓。我看了半天,确实像,又确实不像。但有什么关系呢?这些藤和根根本不在乎像什么,它们只管活着,只管在石头的缝隙里寻找那一丁点泥土和水分。</p><p class="ql-block"> 古人说:“直木成材,弯木成景。人生百态,各有归途。木以不才,得终其天年。人以无为,而成其有为。论才应向直中取,</p><p class="ql-block">谋生应向曲中求”。</p><p class="ql-block"> 是啊,石头亘古沉默,水流来去匆匆,唯有藤蔓岁岁生长,遇石则缠,逢谷则越,不与山石争高,不与流水争势,只以柔软筋骨,在绝境里拓出一片生机。</p><p class="ql-block"> 雨还在下,藤蔓上的水珠一颗颗往下坠,像时间在滴落。</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走出藤蔓秘境,未见黄果树大瀑布,先闻其声,<span style="font-size:18px;">是万鼓齐擂的轰鸣。</span>徐霞客写下“瀑流冲激,其声如雷,十里外犹闻其声”。</p><p class="ql-block"> 连日阴雨灌满了白水河,七十七点八米高、百米宽的崖壁上,不再是平日分割细碎的银练,而是整片混沌汹涌的水幕,如山洪决堤,自天际垂直砸落犀牛潭 。水雾腾起几十米高,隔着老远,衣襟就湿透了,头发上挂满细密的水珠,睫毛上也颤着水星。那水不是“流”下来的,是“砸”下来的——整面白水河被推到了悬崖边上,无可选择地纵身一跃。</p><p class="ql-block"> 湿淋淋地站在瀑布下,再看整面悬崖被河水填满,无一处留白,无一丝孱弱,天地间只剩水的力量,肆意、磅礴、无拘无束。徐霞客当年笔下“捣珠崩玉,飞沫反涌”,唯有雨季方能尽显全貌,这份摧山裂石的雄浑,是白水河积攒整季雨水的极致宣泄。</p><p class="ql-block"> 壮丽之后是遗憾,由于水量太大,水帘洞是关闭的。</p> <p class="ql-block">  行至陡坡塘,一场西游旧梦。</p><p class="ql-block"> 陡坡塘是黄果树瀑布群里最宽的一挂,一百零五米宽的瀑面平铺在钙化滩坝上,高仅二十余米,没有断崖垂落的凌厉,却自带几代人刻在心底的西游情怀 。步道边立着师徒四人牵马西行的石雕,青石纹路间,恍惚响起《敢问路在何方》熟悉的旋律。八六版《西游记》片尾,唐僧牵着白马、悟空八戒紧随其后踏水而过的经典镜头,便取景于此滩前浅流。 </p><p class="ql-block"> 雨季水涨,白水河裹挟浅黄泥沙漫过滩顶,水流涌入左侧溶洞,挤压气流发出隆隆闷响,当地人唤它“吼瀑”。水流不似大瀑布那般狂烈,如一匹舒展素绸,层层叠叠漫下浅潭,潭水清浅,石滩错落,恰好复刻剧中涉水行路的画面。</p> <p></p> <p class="ql-block">  一日走完三处山水,一谷蕴生机,<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瀑藏岁月,</span>一川奔雷霆,喀斯特山水的万般模样尽收眼底,归时回望白水河缓缓东流,心中感念:柔软可抵千磨,浩荡可震山河,平凡山水亦藏天地大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