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的半生（1）

胡诗凌

那天，我和爸爸一起去祭祖，我走前面，爸爸在后面。走到米厂门口，爸爸对一位老人热情寒暄，我回过头，看他从上衣胸袋里掏出一包烟来，往前恭敬的递上，摇了又摇，晃了又晃，才发现盒子里面是空的。嘴上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转头对我哈哈大笑：“这是邓老师，记得帮老师买点好烟好酒。”

我心头一震，匆忙走上前，我仔细地看了看老师，记忆中老师明明很壮大可突然瘦小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变大了老师看起来就变小了，或是我的心境和视力变化了，又或是老师长变了。

这是我的小学数学老师，70多岁了，孔子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老师的面容变得慈祥，让我感觉如沐春风，这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老师，也一直是我想见但不敢见的老师。

“老师，我真没认出来。晚点我祭完祖，收拾好，我再去您家中找您。”我诚恳地说。

“不用麻烦了，千万别特意跑一趟。”老师婉言拒绝。

下午五点左右，我给老师准备了一个红包，步行去到老师家。真的很巧，我从来没来过老师家里，刚好遇到老师站客厅门口，手上正拿着一个胶盆。

老师的家宽敞明亮，前排是住宅，后排是橱房，中间隔着庭院，庭院右手边阴凉处搭建天棚，正中间摆放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专门用来招待客人。我和老师相对坐下，如今老师已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者，我已是饱经半生风霜的妇人。万千往事涌上我的心头，我鼻子一酸，红了眼眶：“老师，我小时候对您许诺将来一定要努力考上大学，好好报答您，我没有做到，我知道以后我也做不到了。我感到很愧疚，对不起。我真的像您当初所说的糊涂脖子，我没有活好，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人生变化无常，我能力有限，我只能尽一份微薄的力量表达我的心意，希望老师不要嫌弃。”我说完便递上红包。

老师婉言拒绝：“心意我领了，红包就不用了。”

我不甘心，试着又递了两次。老师说自己本身不缺钱，问我有没有什么困难，我说没有什么实际的困难，只是这件事情一直在我的心头萦绕。我还写过一封信，只是不清楚您当初有没有顺利收到。

老师说没有收到，我有些怅然。信中写满我的愧疚，本想借这封信抒发我的亏欠。当时显示是一个女士签收，我还以为是老师的家属，现在才明白是快递站的工作人员替代操作，信件根本没送到老师家里。

信丢了，只是心中难免有些遗憾，毕竟花了一天时间，特意准备了墨水钢笔，认认真真反反复复撕了又重写、流着泪水写完的一封信，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有送到老师手上。

我心中一沉，想起年少恋人曾对我说，他曾给我写过100封情书，我没有给他回过信，当时地址是初中学校。从头到尾我一封都没收到，只以为是家人反对帮我撕掉了，奇怪的是我却并没去追究那些信的去向，凭脑中的猜测就认定成事实。100封信的在意让我感到安心，却忽略了那个年代邮寄并不稳妥，我甚至开始怀疑当时自己年幼没有身份证，那个年代打电话不方便，我的性格单纯没有及时核对，收款人爸爸更是糊涂，我给家中寄的汇款单，可能有很多都没有入到家人手中，会不会那两年我付出的辛苦其实是白忙一场。20多年过去了，现在想来，我在生活中可真是粗枝大叶、糊里糊涂。师母突然闯了进来，强势问道：“你是谁？你找他做什么？”

“我是老师的学生，我来看看老师，我坐会儿很快就离开。”我起身说到。

“你先去忙你的，这是我以前的学生，我们聊一会儿。”老师说。

不一会儿，老师的侄女进来，我记得这是语文老师的爱人，接着又出去了。

她们进来的这个空隙，夹杂着信件丢失、100封情书找不到踪影、早年的汇款可能有很多没收到。师母的话把我拽回到现实，各种各样的思绪一下子把我拉回到我的学生时代……

与数学老师闲聊许久，不知不觉陷入回忆，我才发现，我整个童年里大大小小的往事，追溯源头，竟全都与这份亏欠和执念紧紧联系在一起。

我将在下一篇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