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华纪胜——老北京民俗展

若水由之

2026年7月6日，星期一，北京雷阵雨。上午，到首都博物馆，参观“岁华纪胜——老北京民俗展”。在北京生活了半个多世纪，对北京民俗耳闻目睹，自认为还较熟悉。谁知看了展览才知道，原来自已是一知半解。身在其中，加强对老北京民俗文化的认知，颇有裨益！

古都北京，历史悠久，文化厚重，为多民族交融汇聚之区。自清末至民国，以皇城为背景，北京形成了具有浓郁中华民族特色的京味民俗。官俗与民俗合二为一，各民族文化相互渗透，礼俗相应，多元共融，在一辈又一辈的传承中凝结成老北京人共同的美好记忆。四季轮替、物华常新。该展览以老北京一年四季的主要节令为切入点，荟萃岁时节俗、传统美食、旧时风物、人文景观……如绚丽多彩的画卷铺陈，再现老北京淳厚的民俗风貌和仪式、日用中的福吉之求、礼节人生。

春—— 料峭寒中喜迎春

"何处生春早，春生斗柄中。丽天居北宿，指艮转东风"，每当天空中北斗星的斗柄指向东方时，世间万物便开始进入了春季。此时正值岁首，北京还处于一年中寒冷的时节。然而，人事天时，自相关合，自上而下，无不顺应，区本首善，循礼尤甚。人们在正月里迎新纳福辞旧岁，在二月里祭花惜花盼春来，又在三月里簪柳踏青浴春风，忙碌与喜悦中，我们跟随着时间的脚步，与草木渐荣，与万物同兴。

"百节年为首"，自汉武帝颁布《太初历》始，每年的农历正月初一就成为了岁首，古称"元旦"，为一年之中初始之日的意思，直到辛亥革命后，改称"春节"。从古至今，春节一直是我国最盛大、团圆和吉祥喜庆的节日，其节礼也构成了中国人最重要的时空度过仪式。春节期间，从皇家到百姓，士农工商、行行业业，无不精心筹备、阖家欢度，这既是犒劳自己一年的辛苦，更是为了给新年开个好头。北京的春节寒冷而热烈，隆重又活泼，人们在经历新旧交替的过程中，盼望着春的气息。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在从除夕过渡到大年初一的这段时间里，人们以家庭为单位，共同守岁，迎接新年的到来。从除夕前的扫除茅舍涤尘嚣，再到守岁之夜的一炷清香拜九霄，人们以团圆告别旧岁，以祝祷迎启新春，中国人固有的求吉避害心理在一系列的亲族礼仪、祈福仪式以及年节礼俗中得到了充分的诠释。在阖家守岁进入新年元日后，人们才纷纷走出家门、走上街头，访亲会友、互道吉祥。北京的新年就在这一声声的"新禧纳福"中开始了……

"拜年"是中国社会恭贺新春的传统礼俗。在古代，君臣、士人、百姓之间的相互拜贺都有一定的规矩与次序。朝堂之上，元日举行盛大朝会，皇帝接受百官朝拜，这或与先秦时期的"告朔之礼"有关。民间家庭拜年也讲次序，先拜神灵、次拜祖先，再拜尊长，然后是家内成员之间互拜。元日清晨，旧日北京的士民之家，新衣冠、肃珮带，阖家团拜后，走亲访友、拜年贺节。俗说谓："新正拜年，走千家不如坐一家"，人们之间的亲疏远近关系，也在拜年的不同形式中尽显无遗。

清和景明。"清明"既是象征季节物候变化的节气，也是人们缅怀先人、戴柳踏青的节日。清明由节气演变为风俗节日，一方面与其清和景明的气候条件相关，另一方面也因其融合了春社、寒食等古老节日的节俗，最终形成了一个哀思与生机、缅怀与期待共存的统一体，充满了不忘过往而持续向前的力量。

夏——炎炎夏日滿天时

北京的夏天，永远令人期待。夏季的北京，最重要的岁时节令莫过于端午节。"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人们驱邪避毒、追思先贤，以丰富的风俗展现深厚的文化内涵与积淀，体现出中国人的宗教信仰、伦理价值、审美情趣。入夏后的北京暑热与日俱增，人们别出心裁地营造出夏日的清凉世界，在趣味无限的消夏活动中让生活顺应天时，焕发出勃勃生机。

端午节，为农历五月初五日，自然节气处于更迭之中，天气湿热，毒虫出没，因此被称为"恶日",北京主要以酷暑来临前的避瘟驱毒活动为核心，插艾草，食角黍，观射柳，划龙舟……民俗活动多姿多彩。端午逐渐从"恶月恶日"转变为良辰佳节。

"暑近湿如蒸，热近燥如烘"的夏季北京，酷热溽蒸，熬历三伏，故老北京有"晒化了锡拉幌子"的谚语。如何消此炎夏？老北京人自有一套生活艺术。"扇子有风，拿在手中，有人来借，等到立冬。"这是京城流传的一首很诙谐的民谣。扇子，是老北京人使用最普及又最实用的避暑工具，在没有空调、电扇的年代，给酷暑带来徐徐的清风，凉爽宜人，很是惬意。

秋——无限秋光颐君颜

"秋天一定要住北平，天堂是什么样子，我不晓得，但是从我的生活经验去判断，北平之秋便是天堂。"这是老舍先生笔下的北京之秋。秋是北京最舒适、最迷人的季节，又是植物成熟收获的季节，加之老北京人把浪漫的七夕、团圆的中秋、敬老的重阳，演绎得有声有色，让秋光、秋果以丰富的仪式感融进生活、生命的历程中。

"万里无云镜九州，最团圆夜是中秋"，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是中国人

特别看重的家庭团圆的传统佳节。老北京的中秋节有祭月、赏月、吃月饼、馈送水果等风俗，尤以供奉兔儿爷、玩兔儿爷最具特色，流传至今。

"风俗尚九日，此情安可忘。菊花辟恶酒，汤饼茱萸香。"农历九月初九为重阳节。"九"为阳数之最大者，两九相重为"重九"，两阳相重为"重阳"，故而得名。古人有重九登高、插茱萸、赏菊、饮菊花酒等习俗。同时九九与"久久"同音，也借以祝福老者长寿，被视为敬老节。

冬——岁暮天寒蕴生意

北京的冬天，寒风凛冽，冰封雪飘，它的迷人之处在于冰冷沉寂中却孕育着蓬勃的生机和活力。冬日京城人围炉取暖、进补强身、养精蓄锐、享受冰雪之美……充满着诗意和乐趣。老北京的冬季年俗，更是将寒冷的冬渲染得红红火火，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人们在这样的冬日里，阖家团圆，分享一年的收获，喜迎新春的到来。

冬至是一个重要的节日。古人认为冬至日"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是一年中阴阳转换的关键节点，这一天白天最短，夜晚最长，此后白天渐长，夜晚渐短，意味着下一个循环开始。人们在这一天祭天、祭祖、贺冬庆嘉节，故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

冬至过后，迎来"数九寒天" 所谓"数九"，正是从冬至这天开始，每九天为一个"九"，一直数到"九九"八十一天， "九九尽，桃花开" ，寒尽春来。民间流传的九九消寒歌、九九消寒图等，都表达着人们盼望长冬尽快过去、春天早些到来的美好心愿。

老百姓心中，具有强烈民族色彩的农历新年才是真正的新年。这一古老的节日把人们思乡、思亲、思归、祈盼团圆，以及对新年美好祝福的心愿极大地抒发出来。按照北京的老理儿，农历的新年差不多在腊月的初旬就启动，人们早早地在这岁末寒冬之中，开始忙碌，由腊八节拉开过年的序曲，到小年祭灶、采买年货、扫房贴花、再到大年三十除夕，团圆守岁，热闹而有序，迎接着新春的到来。

腊月总是过得特别快，过了腊八就是年，小年、大年。小年是大年的预备铃。北京腊月二十三是小年日。由此开始为大年做全面的准备，主要的任务有祭灶、扫尘，采买年货、贴花花等，酝酿着浓厚的年节气氛。

除夕守岁。腊月三十，除夕"大年夜"，迎来了过年的高潮，是一年中最忙碌的一天。"一年不赶，赶三十晚"，人们一大早就开始为迎接新年做最后的准备，穿新衣、祭祖接神、插芝麻秸、准备年夜饭，装饰门楣、纳福迎祥，忙得不亦乐乎。

老北京除夕有守岁的风俗。吃罢团圆饭，所有的房子都遍燃灯烛，一家老小团团围坐，吃着花生瓜子，果脯蜜饯，闲聊、娱乐，通宵不寐，以辞别旧岁、迎接新春，并"驱崇求吉"，期待新的一年财富充实、吉祥如意。

午夜交正子时，新年钟声敲响，爆竹声震天宇，焰火灿烂照亮夜空，将除夕夜的热闹气氛推向最高潮。

供神祭祖。老北京大多数家庭在除夕要礼佛供神，设供桌，上摆香炉、蜡扦、花觚等五供，敬神祈福。祭祀祖先也是过年重要的礼俗，除夕的团圆，不仅仅是家人欢聚，还要"接老祖宗回家过年"，所以年夜饭前要摆上祖先牌位和贡品，祭拜者按长幼顺序上香跪拜。希望祖先保佑子孙繁荣昌盛，平安吉祥。

岁月如轮，四季如歌，而老北京人有着自己的生活节奏。这种节奏就寓于各种节俗、礼仪之中。它们遍布于京城纵横交错的胡同里，融合在百姓世世代代生命的年轮中。一事一趣味，一物一来历，处处透着老北京人的生存智慧与生活艺术，极具个性、亲和力和强大生命力。民俗文化记载并传承着一段段古老而鲜活的历史，表达出一代代人对幸福生活的祈盼、对北京城的真挚热爱和对民族的认同感、归宿感。一方水土滋育一方人情，透过京味民俗，我们留住京城的永恒记忆，留住老北京的根与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