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文 | 梧桐之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图 | 手机随拍</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次北疆之行的第一站,是可可托海。在中国版图上,可可托海雄踞西北之巅,而我生活的昆明,偏安西南一隅。五月二十八日,我们一行人从昆明飞乌鲁木齐,四个多小时的航程,几乎是斜穿整个中国。<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们的路线是先抵北疆最北,再一路向南,穿越整个北疆,最后折返乌鲁木齐,飞回昆明。在</span>乌市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登上旅游大巴,向着五百二十公里外的可可托海进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抵达之前,我一直以为可可托海是一片海,完全是因为那首《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唱遍大江南北,凄婉深情的旋律里,牧羊人站在水草丰茂的地方守望他的养蜂女,歌声那样优美辽阔,让人不由自主地幻想出一片烟波浩渺的水域,辽阔得足以承载一生的守候。那拉提草原、赛里木湖,都因这首歌在我心里生了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巴在高速上飞驰,窗外是茫茫戈壁,一望无际的碎石与砂砺,大地在视线尽头起伏着。我想起作家李娟在《我的阿勒泰》里描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更早的一些时候,在这片茫茫戈壁上,所有的道路都只沿其边缘远远绕过。那些路断断续续地,虚弱地行进在群山褶皱之中,遥遥连接着阿尔泰的绿洲和南方的草原雪山。没有人能从这片荒原的腹心通过。没有水,没有草,马饥人渴。这是一块死亡之地……”</p><p class="ql-block"> 而此刻,我们正从这块“死亡之地”的腹心穿过。想着这茫茫戈壁亿万年前也曾是海,也曾波澜壮阔,心里便生出奇异的感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行驶几百公里后,终于进入阿勒泰富蕴县境内,目的地越来越近,心里有些按捺不住的小激动。大巴开始在阿尔泰山的峡谷间盘绕,窗外的绿色渐渐多了起来。先是稀疏的灌木,接着是成片的白桦与云杉,植被越来越葱郁。峡谷深处,额尔齐斯河奔涌而出,我们的车便沿着河岸一路前行。河水冷冽、苍青,带着冰川融雪特有的清寒,湍急地撞击着花岗岩河床,溅起白色的浪花。车里恰到好处地响起那首《可可托海的牧羊人》,“那夜的雨没能留住你……”,旋律与窗外的山水融为一体,此情,此景,此心情,在额尔齐斯河上奔涌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顺着更开阔的峡谷草甸前行,一幅幅草原画卷次第展开。我在当天的记录里写道:五月,正值阿勒泰的春天,草原绿茵如毯,野花遍地,蓝天白云之下,牛羊散落在辽阔的草甸上,悠然自得。世界纯净得无以复加,只剩下我们一声接一声的惊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来得巧,正赶上牧民转场的时节。行驶到一处山地草甸,遇见大规模的马群和羊群被催赶着往前急走,声势浩大,践起一层淡淡的灰尘弥漫在上空,蔚为壮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李娟曾写道:“春天,积雪从南向北渐次融化。牧人们便追逐着雪融化的进程,追逐着水的痕迹,从干涸的荒原,赶往湿润的深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快到景区的路上,成群的转场羊群簇拥着我们的车缓缓前行。导游介绍说那是阿勒泰大尾羊,也叫肥臀羊,主要分布在阿勒泰地区。一只只体型憨态可掬,毛色鲜亮,肥硕的臀部一颠一颤,摇摇摆摆地咩叫着,可爱得让人想伸手去摸一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紧接着进入景区,我才真正明白:可可托海不是海! 它在哈萨克语中是“绿色的丛林”,在蒙古语中是“蓝色的河湾”。我想,两个游牧民族用各自的眼光打量同一片土地,一个看见了树,一个看见了水,说到底都是看见了生命。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首诗,比“海”更具体,也更温柔。风吹过栈道边的树梢,沙沙的,竟有几分像歌里的叹息,我们真正感受到了这个美丽名字的名符其实,拍下了许多终身难忘的照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额尔齐斯河发源于阿尔泰山,汇聚一路的冰山雪水,浩浩荡荡向西奔流,经过哈萨克斯坦、俄罗斯,最终注入北冰洋。这是我国唯一一条自东向西而流的河。站在河边,水声哗哗的,清亮亮的,不知疲倦,永不枯竭,这是怎样一种勇往直前、生生不息的意志力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过河,沿着石阶向上攀爬。两侧连绵着无数花岗岩山峰,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凹坑和竖直的沟槽,像是被时间和风霜一凿一凿雕刻出来的,形态各异。最奇特的是一座平地拔起的巨岩,状如一口倒扣的石钟——那便是神钟山,三百六十五米高,恰好契合一年的天数。站在挺拔峻峭的神钟山前,我不得不折服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天地造化,也忍不住感叹个体生命的渺小、短暂与脆弱。然而这里的一切又是如此鲜活——生命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绽放得如此有力。时间可以作证,这里的一山一水都可以作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可托海没有海。但它有比海更深的时光,比海更浪漫的传说。牧羊人等不到他的养蜂女,他守候的不只是羊群,更是一份未曾落幕的深情与藏在心底的牵挂。我想,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替他在神钟山下站一会儿,在额尔齐斯河边走一会儿。然后带着一身苍青色的河水气息离开,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而那遥远的可可托海,会继续在阿尔泰山的深处,沉默地绿着,蓝着,等着。</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