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沉如山)爱在不言中

宝玉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在这尘世间,我与父亲只有二十六年相处的缘分。他于一九八三年溘然长逝,悄无声息地去了另一个世界。然而,四十多年来,时间不仅没有淡化我对他的思念之情,反而随着自己渐渐老去,我慢慢地读懂了父亲,也越来越真切感受到,那种在无言中蕴含着的大爱。</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父亲出生在鲁北平原的普通农家,师范毕业后成为一名教书先生。一九四八年,随着解放济南的大军,作为接管队伍中的一员进入省城,由此参加革命工作,在省总工会干校担任班主任等。时至五十年代,与在青岛纺织工会工作的我母亲结婚后,调到青岛市总工会负责宣教工作。一九六三年,他响应城市干部支援农村号召,举家来到沂蒙山区偏僻贫困的马牧池公社,在此生活了二十多年时间,再也没有离开这片红色热土。</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当年,单位欢送他合影留念时,不知为何,夹进去了我这么个小不点儿,这也是我们父子第一次同框。</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我的童年记忆中,对父亲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沉默寡言。如果说母亲在生活中,对我们姊妹几个无微不至,絮絮叨叨,他则不苟言笑,显得冷漠。闲空里从来不与我们玩耍,也很少和我们交流。工作之余,翻阅些从青岛带来的书籍,以及自费订阅的《参考消息》等。</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我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温情,是在一九六九年。那时,根据省里统一号令,党政干部被赶回老家务农,我们回到崂山脚下的外婆家。有一天,心灰意冷的他,将多年积攒的两箱子书籍,装到地排车上,去城里卖给废品站。我兴高采烈地跟着帮忙拉车,回程路上感觉累了,父亲看出我的疲惫,让我上车。看到我高兴的样子,他本来落寞的神态,不易觉察地微微一笑,步履似乎也变得轻盈起来。</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我长大成人,先去上山下乡,后安排到外地八零二军工厂上班。那里地处偏僻,几年以后,我很想调动回城。对父亲表达了想法,他却一板正经地说:安心工作,别想三想四的!面对父亲的不理解和古板,我只有向母亲发泄自己的怨气。过了不久,她搭车来到我所处的山沟里,感觉确实不宜在这里安家落户。</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事后,她说父亲其实一直惦记着我的工作和婚姻,一向愁着求人的他,向从青岛一同下乡的我孟叔叔求助。他在县工业局负责人事工作,从国营工厂找到合适人选,使我很快顺利对调回来。原来,他平日的沉默寡言,代替了千言万语;表面上的严厉苛刻,藏着爱子心切。</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时至一九八三年春天,父亲终于到了城里工作。谁知造化弄人,他年底突然确诊身患重疾。我陪他来到青岛诊治,记得我们下了长途汽车后,饥肠辘辘,在一家餐馆点了饭菜,父亲突然让服务员端来一杯啤酒,默默地推到我的面前。此时,父子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语,一次眼神的对视,便足以传递一切。</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他不愿意住在医院,我们便租住在第二体育场招待所,天天步行到山大附院放疗。一个月以后,检查结果显示已好转了许多。</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那时,我已属大龄青年,正准备结婚。母亲在家里给操办着打好家具后,赶了过去,父亲撵我尽快回去筹备婚事。第二天不亮,我悄悄起床下楼,走到操场时,看见父亲下来了。四目相对,我读懂了他游离躲闪的眼神,理解了他的惶惑心理,他盼着我早日成婚,内心又舍不得让我离开,脸上却努力表现得从容不迫。只说了句:我这病拖累了全家,你放心回去,办完家里的事再说。他转身迈上台阶,我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才匆匆而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路上,我想一定要尽快回来陪着他,多和他说说话,但绝没有想到再也不会有什么“以后”了,这竟是我们父子间的永别。当天深夜,他的肿瘤破裂造成大出血,很快便撒手人寰。据母亲回忆,当时她急于打电话联系家人,他却说:天还未亮,等等再说,别吓着孩子!在那生死关头,他对儿女们却充满了温情。</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一别再无归期!父子一场,我遗憾他没等到退休,安享儿孙绕膝的幸福晚年;更遗憾他临终前,我未能守在面前。事后我曾想不通,反复地问天问地问自己,为什么他偏偏要选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就这么突然走了呢?后来又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也许您是心疼我,不想让我亲眼面对生离死别的痛苦?他是在以另一种形式,最后默默关爱着我。</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梦回当年,这些细碎的往事,似乎还在我的眼前。父亲离世后的四十多个春秋,带走了许多人与事,却从未模糊老人家在我心中的样子。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才逐渐地醒悟到,父亲深沉的爱,其实始终环绕在我身旁。</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思之切,痛愈深。想起那时候一度对他产生的误解和怨气,今生却再无机会与之沟通,这令我抱憾终身。</b></p> 谢谢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