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记忆】，对桌坐了个“萨达姆”

爱琴海

昵 称：爱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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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纪初，正是萨达姆闹腾得厉害的时候。我那时供职于益阳市文化局办公室，对桌的同事外号就叫“萨达姆”，他是局里的专职司机。

“萨达姆”姓黄，五十开外，身材魁梧，抄一口浓重的安化口音。不知谁给取的这个外号，实在是太形象了：一张最有男人味的国字脸，五官端正立体，头发浓密又自来卷，眉毛短而粗，眉尾骤宽，完全复刻了萨达姆那标志性的眉眼，可惜差了一撮胡子，否则能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这样的外形自然给人霸气外露的印象，他也确实不太好打交道，话少，脾气倔得很，局领导对他都要客气一点，呼来喝去的事门都没有。他要不高兴了，眼睛一瞪，眉毛一挑，还没发声，不怒自威，旁人赶紧退避三舍。不过人家开车技术就是好，这么多年就出过一次小车祸，仅仅车子受了点损。因为要修车，必须往财政打个报告要钱，我代他起草公文时免不了问问事发详细情况，他坐对面不停地喃喃自语：那天下了点小雨，路滑，我太大意了，太大意了。自责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萨达姆”年纪不小了，其实还是非常敬业。办公室安排出车，不管坐车的是领导还是同事，他都一视同仁，准会早早地沏上一壶浓茶，端着他那个早就被茶垢糊得见不着一丝底色的超大的老式洋瓷茶缸下楼，启动车子，调好空调，等着坐车的人下楼。你想想，那茶缸完全不密封，茶水还满，放在驾驶位硬是不洒出半点，他那车开得有多稳。空闲的时候，他就里里外外收拾那台座驾，擦得一尘不染，油光铮亮，与他自己的形象形成极大反差。

烟和酒是“萨达姆”最大的爱好。那时候没有酒驾一说，司机喝酒开车也司空见惯。他要喝了酒，本职记得牢牢的，方向盘绝对不会让给人家，载着一车晕晕乎乎的人，二十码龟速行驶，转了半天一看，又回到了原地。但是，绝对不曾因酒后驾车出事故。某年局里换新车，选牌照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选了“79”的尾号，就因为谐音“吃酒”，爱酒之心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

我和“萨达姆”一个办公室工作几年，其他什么都好，就是受不了他吞云吐雾，吸了不少二手烟。不过也有治他的人，那就是我女儿。我女儿那时候才几岁，人称“戒烟大使”。每到假期，女儿跟着我上班，“萨达姆”就遭殃了。只要他叼上烟，还没来得及点火，我女儿就扑过去直接动手抢，边抢还边嚷：黄爷爷讨厌！“萨达姆”赶紧收起烟，讪讪地往外走，还不忘逗逗我家小鬼，但出了房门一般半天不见人影。

别看“萨达姆”外表严肃，对我是真的好。我是2006年拿的驾照，教练是他给找的，因为他的面子，教练天天车接车送让我享受超常待遇。学车时定点停车总是差强人意。趁着我俩都有空的时间，他便偷偷带我去练车，一边示范一边念叨：怎么停不好呢，你看，这样，就这样，挺容易的。小灶开多了，我顺理成章成了一车学员里唯一一把过的幸运儿。

那时候同事大多住单位院里，相互照应颇多。记得文化局办公场所搬到康复路不久，我家也从老文化局院子搬到市中院的新房，毗邻局里新办公地。“萨达姆”每天上班都不厌其烦给我捎一车零碎家居用品过去，蚂蚁搬家似的持续多日，等到正式搬家那天，竟然只剩了几样大件。

关于“萨达姆”的家庭生活，那时候风言风语其实不少。他妻子是原来剧团的演员，两人关系好像不冷不热，但那时候的人即使吵吵闹闹也鲜有离婚的，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现在想来，酒精可能是大部分男人的麻醉剂和宣泄口，“萨达姆”也不例外。

一晃二三十年过去，我再也没见过“萨达姆”，按理他早已退休安享晚年了。熬过了多事的中年，他们夫妻应该成了相安无事的老来伴了吧，还有他那少不更事的儿子和捧在手心的女儿但愿也成器了。